苏武也知,这么骂童贯,那也是正确的认知,童贯许多事上,就该担这份罪责与骂名……
但如今这般……其实,童贯又当真值得苏武去共情一二。
终究是那句话,菜是原罪,菜,就该被骂。
想不得太多,先做眼前事吧,就要开拔,回营寨去,还有无数忙碌……
每一次开拔,无异于一次大搬家,打仗,真是麻烦事,麻烦不已,让人头秃。
杭州真不远,只管大军就去,十几万人前线行军,注意事项良多。
苏武在学,从刘延庆身上学,学得很认真,西军那一套,才是真正对外作战的那一套。
西夏党项,也以轻重骑兵见长,也会快马突袭,山川伏击……
只看那刘延庆如何行军,苏武也不断开口去问。
刘延庆也当真传授,只说行军到得狭窄之处,一定要派快马先过,也要往两侧高点派人去瞭望……
若是过了狭窄之处,定要放慢脚步,要做防御准备,让后军慢慢跟上,万万不可脱节,随行的车驾,放两翼最是稳妥,若是遇袭,步卒当在车后稳住阵脚。
也看刘延庆如何派遣游骑,如何运用骑兵,也还说,游骑当怎么间隔而发,如此,有时候哪怕没有确切军情,只看游骑回来的间隔,也可推敲敌人行踪……
还说这般广阔之地行军,不该长蛇而去,正面当宽,两翼当壮,慢慢往后收窄,如此,临阵调动最是方便。
……
如此种种,便都是临阵行军之要素,许多也是刘延庆在长辈那里学来的……
路上多是这般闲聊之语。
苏武甚至在马背上拿出炭笔来记,苏武越是这般记,刘延庆越是愿意说,不免也是一种成就感……
杭州大城,已然慢慢出现在眼前,杭州城池之大,也是不可想象之事也,虽然不及汴京之广,但依旧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之城池。
二十年前,赵佶刚刚登基的时候,崇宁年间,户籍统计,杭州城内,共二十万三千五百七十四户,城内人口,已在三十几万之多。
而今,只怕已经接近四十万了。四十万人口的一座扁平城池,其之广大,再用高墙围起来,着实壮观非常!
此时城内,还多有二三十万之贼,也可见此时城池之内的拥挤。
当然,也还不知城内有多少人直接间接,死于屠刀之下。
南路大军,并不靠近城池去绕,而是离城池远远去绕,此稳妥之法,若是城中贼军出击来打,便是留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北路军,慢慢再来,就在杭州城北开始下寨。
许久之后,南路大军绕到了城南去,便也开始下寨。
城池之上,挤满了观看之人,苏武等人不知,就在官军开拔的那一刻,方腊已然就不在杭州城里了,已然往睦州桐庐方向去了,那里是方腊起兵的大本营之处。
而留在杭州城内的人,正是太子方天定。
其中还有猛将,四大元帅之一,南离元帅石宝,石宝其人,强横非常,故事里,斩将多人,急先锋索超就死在他手下。
更还有二十四大悍将之人,战将极多。还有大将吴值以及麾下一批人。
这杭州城内,其实贼军之势,很强,精锐不少。
方腊军,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是方腊对麾下众人掌控力不够,前些日子,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去与苏武拼命。
其实,此时方腊之战略,也是对的,依托坚城防守,只要朝廷大军攻城不克,久拖之下,援军再来夹击官军。
如此,甚至并不需要如何打败官军、杀伤官军,只要官军坚持不住一退兵,战略之势异也,军心之态,立马反转。
其实,也暗合了一个道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三条里,方腊如今大战略上,其实就犯了一条,就是“称王”太早,也就把手中最大的利益分出去太早,导致座下之人,皆都成了“封疆大吏”,有自己的地盘,也有自己的利益。
但方腊也是无奈,原始股东太多,势力壮大得太快,蛋糕若是不分,兴许更摁不住人心。
只待苏武把营寨慢慢下好,十几万人,是围不住这座杭州大城的,即便再来十几万,其以人数而言,实也围不住。
但也有围困的办法,那就是土工作业了,挖,沟壑纵横之下,再来拒马之类的东西层层阻碍,便是少数人,也可以围困大城。
杭州城外,立马就成了巨大的工地,到处在挖。
这就是战争的基本操作,永远在挖,一直在挖,挖到即将短兵相接的那一刻为止。
只道军汉是刀枪舞得好,其实锄头使得更好。
杭州城内,反而一片寂静,各军各部,都集结在了一处,随时等候调令来差遣。
如此,反而让杭州城的百姓喘了一口气,这两个月来,几乎就是三四十万杭州百姓,伺候着二三十万贼军,予取予求。
至于说怎么伺候……那自不必多言。
百姓们终于喘上一口气来了,却也还为许多事发愁,那就是吃饭……
太子方天定频频下令,要留一口饭给百姓吃,却是这命令又如何做得到呢?
人,总要活下去,许有那少数人,还藏得住一些粮食,还能撑一撑,大多数人,已然开始四处求食了,更还有一些本是富贵或者官宦的人家,男丁皆亡,女眷不谈,家宅也成了贼军的拥挤住所。
杭州城内,说是一片寂静,其实是一片死寂……
连哭声都没有了,连鸡鸣狗叫之声也不闻……
这就是战争之苦……
许还有一线希望,便是城中慢慢皆知,朝廷大军在围城了。
也怕,朝廷大军若是要胜了,也怕这些贼军歇斯底里之下,更做些什么事来。
杭州府衙,本是方腊之皇宫,此时是太子方天定之中军。
众多文武官员,也在一堂。
有南离大元帅石宝坐镇,倒是人心还算安定,太子在上,更是显出威严来。
太子方天定在说:“诸位,此番,正当勠力同心,共同奋战,胜,则诸位前途广大,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是诸位懈怠,败,则眼前所得,皆不过梦幻泡影,本太子,自与城池共存亡,且看诸位了!”
石宝自是一语:“死战就是!”
众人当真也是面色坚定:“死战!”
人心,虽然弱了头前不少,其实,还在!
眼前这些人,都是最早揭竿而起之辈,那时候揭竿而起,不是实在无奈,谁又愿意?
已然走到这里了,这些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之辈。
又到了危机之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不论众人心中,而今的圣公方腊是不是雄主,此时命运就在一起!不为旁人拼命,也当为自己拼命!
方天定心中,此时也信心更多,欣慰看向左右,慢慢来说:“诸般军事,本太子坐镇中军调度,临阵之事,一应托付南离大将军之手!”
石宝起身一礼:“得令!”
方天定再来言:“且看朝廷大军两路,到底哪一路是那主力之兵,石元帅就往哪一边去。”
“自该如此!”石宝皱眉答着,便是心中也知,而今来的朝廷之军,与昔日江南之官军,那完全不一样,心中压力,也非常大。
城内贼军在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