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人没有等着话说完,矮小的他突然伸出手,看不出异常有力的手抓住钢琴师的衣领,不由分说把高出自己半头多的人拽了下来。粗暴得不像往日温婉的他,他揪住浆洗过的立领,几乎要捏碎它一样。迎着对方惊讶的紫色眼睛,他吻上了他的嘴唇,突如其来的吻,激烈而疯狂。钢琴师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这个吻粉碎在口腔里。他不会再听这个人说半个字,他只想吻他,够了,就这样,什么都不要!

高大的人一时间不知所措,他看不出这个像安静的大海一般的东方人会有如此的感情。粗大的手臂僵在空中,钢琴师连拥抱怀里的人都忘记了,他弯着腰,去感受这未曾想象到的炽烈的吻。滚烫的,像是冰山下的火焰,一旦迸发出来,会烧毁冰做的外壳,化为水滴和泡沫。

直到攥着衣领的手松开,相吻的嘴唇也渐渐分开,到了眼睛可以辨识的距离,钢琴师仔细端详着他以为早就熟悉的东方人的脸。白净的脸上,两颊带有微微的红,他曾经以为是夜空般幽静的眼睛,此时却是风暴中黑色的大海,他知道里面是足以撼动巨轮的波澜。

东方人没有说话,他就是抬着头,细细的看着。柔和的浅金色头发,绵软的卷着,不可思议的紫色眼睛藏在这发梢后面,还有大大的鼻子,这个人什么地方都大大的,可组合在一起,却透露出天然的孩子气。

“好苦啊。”这个大孩子突然说,抿抿嘴,紫色的眼睛里有点抱怨,他发现东方人微微皱起眉头,又淘气的笑起来。他巨大的手几乎能覆盖住东方人精致的脸庞,但手掌只是轻轻的摩挲着东方人脸边几绺黑色的长发,“不过,现在变甜了,可甜了哦。”他俯下头,“你也尝一尝吧……”

像刚才镜头的慢放一样,长长的吻,平和,舒缓。没有意料之外的任何阻拦,像是奔腾在平原上的河水,源远流长。他们拥抱着,吻,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味道,彼此的气息。

等到他们分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的意外。钢琴师松开手,而东方人微微退了半步,他们回到了自然的距离,舒服的距离。

就这样?

就这样了吗?

看着眼前高大的人憨厚的笑脸,东方人低下头,他猛然甩了甩头,黑色的发辫来回摆动。等他抬起眼睛,看着沉默不语的朋友时,他露出了笑容,宛若春风的笑容。

他伸出右手,细长的手指,在他们两个之间。

“来吧,和我一起下船吧。”他说,用着尽量轻松的语气,“我们可以再造一艘船,然后回到海上,我们可以的。再造一艘……”

钢琴师上前半步,用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嘴,打断了东方人的话。

“这不公平呦,Yau。”紫色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钢琴师的声音带有无赖的腔调,“当初,我可没有阻止你,让你留下。这是我给你的援助,现在,我要逼债喽!”

手掌离开了不再说话的嘴唇,向上,碰触到眉间,轻轻抚平了东方人紧皱的眉头。他又露出狡猾的笑容,手掌下,他感觉出来,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失望了。

不应该这样呦,这不像你,Yau。

他另一只手揽过沉默的人,遮住那双黑眼睛的手慢慢移开,其间,手掌扫过东方人额前几缕碎发。东方人随着他的手,仰起头,紫色的眼睛也慢慢闭起来,他们还需要用眼睛确定对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