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人坐在旁边,一个失去盖子的破箱子上。
他打开信封,久远的文字带着无穷无尽又空无一物的记忆,吹拂过略微发黄的纸间。
“Yau:
依然如故的平淡生活,我想你也同样熟悉。
唯一值得破费一点墨水的,大概就是1917他荒唐的行为。我终于说服他,那头倔驴子,说服他去录制一张唱片——说真的,又不用他下船,还能得到可观的收益,我不明白他究竟在坚持什么。或许你在的话,我就不必白费这么多口水,你大概是唯一能让他屈服的人。
可这一切简直是噩梦。
他从一开始就兴趣缺缺,那段时间他懒散得像团烂肉,从你准备离开开始。是的,我们都清楚,他需要习惯这个,上帝保佑那个彼得·潘!刻录唱片的精巧机械总算引起了他一点该死的兴趣。
……”
钢琴师来回观察着带有转盘的金属机械,身边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在喋喋不休——“你前途无量,1917先生!”“哦,你介意我称呼你为‘17’吗,这样又简洁又闪亮。”
“哈,你看这像不像门加农炮?”钢琴师端详着伸到钢琴旁边的黄铜管,“这长长的炮筒,像是准备要我的命,对吗,Yau……”他转过脸,只看到陌生的家伙,还有正在发呆的马脸乐队长。
该死的,连个不那么恶心的笑脸都没有吗,混蛋们?
“请准备,先生。”操纵那台机械的是一个可笑的侏儒,留着爆炸一样的头发,“听我数,3,2,1!”
他坐在熟悉的立式钢琴前。
我要弹奏什么呢?他皱着眉头,三等舱的餐厅除了这台奇异的机器,没有别的,空空荡荡像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外面是晴朗的天空,屋子里却像是夜晚,光线从窗口照射进来,照在琴键上,像一个奇迹。
他随意按着琴键,犹豫而激烈的旋律。
这是什么呢?这也许就是我?钢琴师想,你听呢?像不像我?不想考虑要怎么样,却还必须去考虑,麻烦的心情。
他看向身边,扑空的眼睛不甘心的转向窗外,阳光照得他眼睛发酸,从没发现太阳光会这样刺眼……
百无聊赖的人们三三两两在甲板上散步,都是一样的面孔。钢琴师感到乏味,他没有目的的打量着他们。然后,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他。
他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女孩子,另一个男孩在他周围跑来跑去,这两个小东西和他一样,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男孩子手里拿着一艘粗糙的小船,作出在海里航行的样子。看他撅起的嘴巴,大概在模仿汽笛声。他俯下身子,把女孩子放在甲板上,小女孩惊恐的看着周围,而她的哥哥已经肆无忌惮在人群里穿梭着玩了。
他笑起来,看着死死抓住自己的女孩子,他掏出一块手绢,扎成一朵玫瑰花的样子,绑在小女孩的手腕上。女孩子兴奋起来,转身和哥哥一起跑向刚出舱门的中年东方女人——这两个孩子的母亲。
啊,这不是他的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