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漫长,分睡在炕两头的人双双失眠了。
冬小施扭头看了眼中间的三八线——从房梁上悬挂下来的布帘子,将炕一分为二,两人分睡两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至少看上去不那么像同炕而眠。
自欺可以,却欺不了人,不过冬小施本也没打算去欺别人。悠悠众口难堵,那就随他们说呗。
名声这种东西,换到现代,冬小施当然不屑一顾,但入乡随俗,到了这封建礼教大于天的古代,再不愿也得有所顾忌。
可是正如她先前所言,村里人早把她和申长更当一对了,澄清了那么久都没用,申长更险死还生那次更是直接把她当成了未亡人,两人一起搬进老屋又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出去跟人说他俩没啥,谁信呢。
话又说回来,她要个清清白白的名声干嘛?再找个本土女婿?抛开客观条件不谈,主观上来说,她也没这个打算,至少在官府限期到来之前,没这个打算。
实在要嫁,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她干嘛舍近求……
冬小施啪一下捂住脸,下意识咕哝了句:“我在胡思乱想个什么……”
她这头想着想着突然拐到了申长更身上,帘子另一端的申长更也正在想她。
并非头一回与人同炕,却是头一回与女子同炕,感觉……说不出的感觉,紧张?忐忑?心跳到现在都是失序的,以至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很想问问小施,知不知道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也很想问问自己,为什么就默认了,由着她做了决定,在她踩着炕桌悬挂帘子时还帮着扶了一把?这样下去两人之间又算什么?
其实小施今天的百般抵赖和糊弄无异于一种变相的承认。她什么都记得,却不肯吐露一个字……申长更已经不想去探究她留下的原因,只想求证一句,她说不会走,当真不会走?
内心正挣扎着,突然听到另一边传来声响,申长更欠起身,“何事?”
冬小施支吾了一下,胡乱扯了个由头,“我这瞎忙活了半天,一心想着救你出火坑呢,结果发现我就是个敲边鼓的。不,我就是个凑热闹的,有我没我都一样……这不,就胡乱感叹了一下。”
“不……”如果不是你,我或许永远都不会迈出这一步。一个人怎么过不是过?可两个人就不同了。
后面的话并未讲出来。
申长更重新躺下,偏头看向自己左侧,一帘之隔,看不见人,却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躁动的心渐趋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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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家西厢。
陶氏正处于送走瘟神的兴奋中,丁点困意都没有,一个劲儿拉着自家男人说话。
申长贵缩在被窝里,困得眼都睁不开了:“你昨晚上还为着割出去的那两块地抱怨了半宿,怎地今晚就转了风向……”
“我今儿上午跟娘唠了唠,想开了。”
申长贵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敷衍地问:“娘说啥了?”
“娘也没说啥,是我自己想通的。你看啊,他一个瘫子,地即便给他,他还能就此霸住不成?回头还不是要落咱们手里!到收成时分他一口袋半口袋粮食,饿不着他,也能堵住旁人的嘴。倒是那老宅……”
申长贵胡乱点了点头,昏昏欲睡。
陶氏说得正高兴,没有听众怎么行?一巴掌拍到他背上:“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