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生听了十分难受。范蔓纵横一生,从来没有服过人,今天却露出了后悔的语气,可见形势对他的打击非常大,大到几乎要击溃他的信心了。范蔓是整个扶南国的根基,如果他动摇了,没有信心了,那么扶南的前途就非常让人担心了。
“阿长虽然进展不顺利,但是短时间内还不至于一败涂地,有密林遮挡,就算小有挫折,吴越人也不敢长驱直入。”范蔓自言自语道:“现在最着急的就是金陈,越国人夺了那么多的属国,占了涨海,如果不能尽快的击败他们,把属国再夺回来,被他们站稳了根基,我们就很难再恢复了。因此,我想亲征金陈。”
“亲征?”范金生吃了一惊,片刻之后连连摇头:“大王,你如果不在特牧城,孙绍来攻城怎么办?”
“我不亲征,还有谁能让我放心。”范蔓惋惜的看着范金生,原本范金生是个合适的人选,他战功赫赫,又是他的长子,如果带着一万多人赶到金陈,范钧肯定不会有什么想法,拿下金陈,打通南下的通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范金生被越国人俘虏过,他自己的信心被击溃了,在军中的威信也没有了,如果再让他带兵去金陈,只怕未必能指挥得动范钧。既然如此,只有让他守城,自己带着人去金陈解围。
然而,范金生担心的也不无道理,范蔓如果带着人去了金陈,孙绍有可能会攻击特牧城,一旦特牧城失守,扶南国没亡也算亡了,那些属国肯定会掉转矛头,向他露出锋利的牙齿,争先恐后的为越王效命。范蔓知道,他当年征服这些属国的时候可不象孙绍这么客气,这些属国中至少有一半和他有血海深仇。
范金生想到了,范蔓当然也会想到,他冷笑一声,狞厉的目光看着范金生:“我不怕他来,我就怕他不来。”
范金生恍然大悟。
第六十八章 战机
六月的扶南湾是多雨的季节,潮湿而闷热的空气总是让人浑身湿漉漉的,天气的变化也总让人始料不及,刚刚还是烈日当空,突然之间可能就乌云压顶,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孙绍握着笔,看着光洁平整的东莱纸,却久久没有落笔,他愣了片刻,慢慢的放下了笔,抬起头,看着窗外如泼的暴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泛着白沫的海面,久久无语。
“大王。”在隔壁向秦赛学习扶南语和天竺语的夏侯徽听到孙绍的叹息声,走了过来,扶着门框,看着孙绍屹立在窗前的背景,眼中闪过一抹担心。
或许是因为天气,或许是因为战局的拖迟,孙绍的心情也非常不好。从去年九月出兵到现在已经快十个月了,开始打得很顺利,接连击杀了范旃,生擒了范金生,本以为多管齐下,扶南唾手可得,可是没曾想,范蔓老而弥坚,居然又撑了几个月还未落败相。眼下扶南虽然很紧张,可是孙绍的心里也并不轻松。
打仗是要钱的,两万多大军远征扶南,虽然有大量的商船帮忙运输辎重,可是压力还是非常大。现在双方都在拼消耗,而他的消耗速度显然要比范蔓的消耗速度大得多,仗着这几年兴商积下的底子比较厚,这次出征又是打着为商人出气的名头,商人们都比较支持,他还算没有捉襟见肘。
然而孙绍清楚,他和范蔓现在都骑在了虎背上,谁也下不来,范蔓输了固然会一无所有,而他如果不能拿下扶南,灰溜溜的退回去,那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威信也会受到严重的打击,一切以他的个人魅力为根基推行的各项离经叛道的政策也将遭到质疑,新生的越国很可能会一蹶不振。
谁也不能退,可是谁也吃不下谁,范蔓到了海上不是他的对手,而他要想攻打特牧城,也着实有不小的难度。他手头的一万多人都是精锐这不假,可是要想凭这一万多人拿下特牧城,却绝对不是易事。特牧城外没有能够供大船行驶的水道,大型攻城器械无法运到城下,范蔓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开到特牧城外,当年一天攻下襄平的奇迹很难在特牧城复制。
这都归功于一个人,范蔓可不是那个无能之辈公孙恭。征战了几十年的范蔓虽然一直处于下风,但是他没有给孙绍留下多少可趁之机,先期潜入特牧城的密探虽然送出了一些消息,可是要么严重滞后,要么就没有太大的用处。扶南国的贵族大多是和范蔓沾亲带故的,而且又大多是征战沙场的武将,要想策反或者刺杀,目前都没有足够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