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睁开一只眼睛瞧了瞧他,很快又闭上了,“叶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我这儿了?”
那人长出一口气,呵了一连串的白雾,“刺骨的寒风。”
“算事业还是算姻缘?”
“算命数。”叶岚尘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按在掌下,推到对方面前,“算算我,还能不能挺过这个寒冬。”
莫文成依旧不动声色,叶岚尘又道:“我觉着自己印堂发黑,怕是命不久矣了。”
“可老朽看,叶大人是能长命百岁的命格,若遇贵人相助,可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那大富大贵可要什么代价?”
“比如?”
“牺牲亲情与自我。”叶岚尘一语双关,前者说的是自己,后面便是他这位不得相认的父亲了。
对方似乎早已预料他下一步的棋路,装模作样晃了晃筷筒里的竹签,递到叶岚尘面前,是要他凭借直觉选出自己的未来。
后者沉默了一瞬,伸出的手稍稍徘徊了一圈,便从中抽出了最顺眼的那支,竹签的另一头浸了黑墨,只有“大凶”二字。
莫文成随即覆手,将竹签全部倒在摊子上,能清楚看到除了叶岚尘手里的那支,其余全是涂了朱砂的“吉”或“大吉”。
老者眯着眼睛,摇头咂嘴,“啧啧……神仙难救找死的鬼啊。”
“抱憾而死,还是心满而终,全在你一句话。”
“天冷地寒,叶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或者说,人间没有你要找的人。叶随风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与常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死亡并没有终止他的生命,而是磨平了他存在的一切痕迹。”
莫文成轻描淡写,语气平静,全然不似在讲述沉痛的过往。
叶岚尘双手握拳,手臂上被染黑的血管暴突而起,催动了他体内的余毒,在情绪彻底崩溃前,他只问:“那我呢?在你眼里算什么,你的妻儿,你的过去,你和我一起留下的回忆,都算什么呢?”
莫文成突然笑了,他看着叶岚尘,就仿佛在注视一个荒唐的笑话,“你算什么?你只是我从肮脏的人肉堆里抱出来的一个孤儿,我把你当作种子,细心培养你、浇灌你,为的不就是有一天,你能成为我手里的刀吗?”
“可你这把刀生得极妙,刀锋钝化,刀柄却长着尖刺,割不到别人不说,还要伤得我鲜血淋漓。养了条反咬一口的狗,就得把狗脑袋剁下来炖汤喝,那锻了把反噬主子的妖刀,自然要丢尽熔炉里,重、铸!”
莫文成边说边靠近着叶岚尘,整个人都快贴了上去,看得迟旻满头大汗,正纠结着不知该如何阻拦,他突然往后一靠,坐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