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奎哪吃过冰棍,端起碗来左看右看,冰棍已经融成了半碗冒泡的黄汤。
“这是什么稀奇玩意?”杨金奎把碗凑到嘴边,问金波。
“好像是马尿。”慎年忽然说。
杨金奎一口冰棍水喷了出来,听见令年扑哧一笑,他不乐意了,“三公子,我知道我是乡下人,你就不要笑话我了行不行?”嘴里一砸吧,凉凉的,甜甜的,可惜半碗都被他喷了出来。连令年也有些惋惜的样子。
金波跟杨金奎说:“这叫马鸡儿冰棍,法国人在哈尔滨的糕饼房里卖的。”
令年忍着笑,听见杨金奎骂金波放屁,“马鸡儿?马的鸡儿你叫我往嘴里放?哈尔滨的冰棍拉到了云南卖?是你傻还是法国人傻?”
金波只能承认,马鸡儿的确是法国人在哈尔滨造的冰棍,但这一车是他在县上买的,大概是冒牌货。杨金奎噢一声,眼瞅着三小姐又成了他大舅子的小尾巴,没精打采地往房里去了,杨金奎便背着手,往外头空车上瞟了几眼,问金波:“没啦?”
金波说:“没了。”
杨金奎又借机骂骂咧咧几句,摸进如夫人房里。没过一会儿,又溜溜达达地来到令年房外,把门哐哐敲开,往里把头一探。
慎年不在。杨金奎窃喜,作出关切的样子走了进去,询问三小姐是不是身体不适,饭菜不合胃口。客气完了,他自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很得意地放在令年面前,柔声说:“三小姐,你瞧瞧这是什么?”
令年一看,瓶身上写着摩尔登糖,不禁咦一声。
杨金奎见她总算有了兴趣,趁机把屁股往椅子里牢牢一坐,套起了近乎:“我有个朋友,最近专爱吃这个,还要特地从上海买,一瓶就得几角钱。我还想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跟他讨了一个尝,嗳,这不是我在溪口三小姐家吃的糖渍栗子嘛,原来你们上海人管它叫摩尔登糖。”他因为那马鸡儿冰棍丢了面子,特意要在令年面前卖弄卖弄,“三小姐,你们上海人也太崇洋媚外了,其实这个也没什么好吃的,甜的粘牙。可我看三小姐胃口不好,兴许想吃颗糖?”
令年彻底明白了,把糖罐子推回给杨金奎,笑道:“将军,这是你偷的你家如夫人的吧?我不敢收,怕她要生气的。”
杨金奎腾的脸红了,辩解道:“她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养活?怎么能叫偷?”
令年不跟他扯这些没用的,话题一转,问道:“将军,我家那几个随从,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将军能不能放他们出来?寨子里到处是哨岗,跑也跑不远。”
杨金奎见令年又要和他谈判,便把脸色端正了,糖罐子一收,他毫不客气道:“三小姐,你把我当狗呢?给块肉就得咬?我说了,有一百万,什么都好谈,你们三公子呢,穷得只出得起五万块,你连看都不肯给我看一眼……”
令年见他愤愤不平,忙笑道:“将军,你这一会,已经看了我不下十几眼了呀?”
杨金奎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你让我亲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