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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行抚须道:“荆石,老夫这么些年来,深感筋疲力尽,这万钧之担将来迟早要落在许次辅与你的身上,所以还有什么事你尽管提,乘着老夫还在位上。”

王锡爵想了想当即道:“元辅,那么我就直言了,为今之计当应有作为,正所谓预则立,不预则废,眼下朝廷举步维艰,太仓入不敷出,这支出的大头就在于赈济边饷这二事上。”

“民以食为天,民不得食要么沦为流民,要么沦为盗贼,甚至造反。朝廷募兵剿寇,钱从何来?从百姓处来,可是如此一来越敛财民越乱,欲剿贼贼愈多。所以若要分个轻重先后,朝廷当以赈济备荒为先。”

申时行点点头道:“此言切中要害。我记得前几年四川有一个彭县,当地欠税甚多,于是县令自作聪明想了个办法,把欠税作为衙役胥吏的工食银,让他们的催缴。结果胥吏衙役下乡,弄得民不聊生,结果没有两个月彭县就反了,然后县令的人头被挂在城头上示众。这县令死也就死了,但事后平定民乱却费了朝廷多少钱粮。”

王锡爵闻言叹息,然后道:“正如元辅所言,若要赈济,必须得人。要得人,当用循臣。循臣者敢于大刀阔斧革除时弊!”

申时行点点头道:“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荆石心底一定有人选了吧?”

王锡爵道:“我要向元辅举荐两个人。”

“今岁大旱,北方里陕西山西山东最重,反而直隶不需朝廷如何赈济,百姓自安,我以为这都是屯田御史的功劳。”

申时行道:“我记得这屯田御史是李三才?”

王锡爵道:“正是,元辅还记得这李三才。他是万历二年的进士,后官至户部郎中,于万历十一年时为右通政魏允贞求情被贬为推官,后来吏部考选有名,任山东佥事。今年因为徐贞明被革,故而是我向元辅举荐他以尚宝司卿兼任屯田御史。”

申时行笑了笑道:“我当然记得,此人为官甚是敢言啊!”

王锡爵当然知道申时行言下之意,当年魏允贞上疏,说内阁阁臣张居正,吕调阳,张四维,申时行,马自强等人在位时,公然为自己的儿子在科举里开绿灯,宰相的儿子先后进士及第,此事简直岂有此理。

魏允贞上疏后,当时的首辅张四维大怒,感觉被自己学生捅了一刀,当即请求致仕,连申时行也被牵连进去。结果天子贬了魏允贞的官员,李三才很有义气的上疏求情,然后一并被贬。

王锡爵道:“此人并非是卖直沽名之士。他是我的学生,故素来知他的为人,也不避嫌向元辅荐之。”

申时行点点头道:“荆石,自古以来官员选拔举贤使能。我们身为内阁大学士,哪里能识得天下那么多官吏,故而朝廷用人之时,我等唯有从熟悉的人中选拔德才兼备之士,否则事情办得不好,我等亦当其责也。用其权当其责,没有避嫌不避嫌之说。”

“等今岁直隶各府民情报上我当向陛下保举此人,还有另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