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2(2014)
元旦,傍晚,小酒馆正常营业。
我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喝酒。
林喵白天去陪她妈妈,说晚点会回来跟我一起。
九点左右,我看到林喵往酒馆这边走过来。
进屋后,她坐下来,我看到她手上有几处红色的疤痕。
“这手是怎么弄的?”
“给我妈妈做饭,被烫伤的。”
“你妈妈怎么样,还好吗。?”
“说不好,身体看起来比之前有恢复,但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
林喵的表情布满愁容。
“好了好了,别难过。”我拍了拍林喵的手背。
林喵没有说话,表情还是很深沉,看起来难过。
“我真的很没用,我真的很懦弱。我很厌恶我自己这样,我什么都承受不了,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么成熟,我就是个废物。”林喵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不敢说话。
这一夜,林喵除了简短的说几句话或是喝光杯子里的酒点下一杯以外,没再说太多。
她说过,从小跟妈妈的交流都很少。
一直到她父母离婚都是。
她说她很渴望母爱,
也很渴望以后可以和妈妈一起生活。
她说她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就希望能学好心理学,把妈妈的抑郁症治好,然后好好的和她一起生活。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小酒馆。
“你知道吗,林。”
“嗯?”
“我发现我妈妈还有一些精神分裂的症状,只是没那么严重。”
我没有说话。
“从我听到的各种信息来看,我妈妈很有可能是在生了我以后有产后抑郁症。”
“但是那个年代,大人们不懂也不当回事。”
“我爸又是个暴躁的人,还经常动手打我妈妈。”
“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来都是一个眼神不对就会打她,也会很恶毒的骂她。”
“她应该是被家暴影响,产生了轻微的精神分裂。”
林喵叹了口气。
“你现在很恨他吧,你爸爸。”我问。
林喵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的眼神格外的冷峻,我看了居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配么。在我眼里,,他不值得我浪费一丝一毫的情感在他身上,我只希望他消失,彻彻底底消失。”
“林喵你,可别做傻事。”
林喵诧异地看着我。
“你在想什么呢,我没有那么蠢。”
“现在我在家,不会跟他说话,房间门也一直关着。”
“那你爸爸呢?”我问。
“他经常不在家,我也不关心跟他有关的一起。”
“没事的,你总会有离开这个家自己独立生活的一天。”我说。
林喵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元旦假期结束林喵就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了。
一月中旬,林喵寒假。
她回家后由于我要加班,我们没聚。
到了一月下旬,她跟她爸爸一起去了亲戚家准备过年。
小酒馆也因为年关将至快要暂停营业。
我们约好过完年就一起喝酒。
二月初,立春。
我跟林喵年后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小酒馆。
“新年快乐,林喵。”见到林喵我和开心。
“新年快乐,林。”
我们一起笑笑,坐下。
我点了一杯蓝色夏威夷,林喵点了一杯新加坡司令。
我发现在林喵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点的酒颜色比较暗沉,酒精浓度也比较高。
相反她就会点一些酒没那么浓,颜色也比较鲜艳的。
“过年去了哪?过的怎么样?”我问。
“去了一个伯伯家,他家很大,去了很多亲戚。”
“就还好吧,我性格不讨喜,也不爱跟他们说话。”
“长辈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
“我也一样,而且还会被催婚。”我说。
林喵笑了一下。
“林,我也很好奇,你没交过女朋友吗?”
“交过一个,但是我们后来分手了。”我说。
“哦。”林喵回应。
“哦?这就问完了,你不再好奇了?”我问。
林喵又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很多问题不该问太深,我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反感。”
我笑了笑,“不,我不反感。”
“那我也很愿意听你说说感情经历。”林喵的语气很柔和。
“我只交过一个女朋友,我是理科生。你也是理科生,应该知道,女生很少,所以上学的时候我根本没机会恋爱。”
林喵点点头。
“毕业了以后,在工作的地方认识了一个姑娘,交往了两年,后来因为她调走,我们就分开了。”
“和平分手吗?”她问。
“嗯,挺和平的。”
“想也是,你这么温和的性格,也不可能跟前女友撕破脸。”
我笑了笑。
“那你就没再交往过别的女生了?”
“嗯,没了。”
“比我强,我还没恋爱过呢。”
“那怎么一样啊,我三十岁了,你才二十岁,你回家会被催婚吗,不会吧,我就会。”
林喵露出一个表示同情的表情。
“那你也是比我强的,我以后应该不会结婚。”林喵说。
“因为你家里的原因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婚姻不信任。”
我没有说话。
“我应该会恋爱,去体验我没有经历过的感受;可是结婚,对我来说太难了。”
“其实你说不想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有点猜到了。”我说。
林喵沉默。
“但是你记不记得我们说过的,一切都在变。”我接着说。
“你现在才二十岁,严格的说,过完了今年的生日,你已经开始了二十一岁。”
“你有好几十年还没去活,有很多人还没遇见,很多事情还没去经历。”
“所以你也有很多改变在等着你。”
“嗯那就看我几年以后会不会还这么想吧。”林喵说。
我微笑,没说话。
“你知道吗?林,我高中生物老师说,七年的时间能使人忘记一切,那时候全身的细胞都代谢过一遍,整个人都是新的。”
“你说那时候我会变吗?”
林喵看着我问。
“你觉得呢?”我反问
“不如七年以后,你来告诉我吧。”
我刚要答应,林喵又接了话。
“可是七年之后可能我们已经不联系了。”
“不会啊,我说了我会去刻意抓着的。”我赶紧回答她。
“我是在去年6月认识你的,七年以后就是2019年,那时候我会告诉你你有没有改变。”
“2019年,好远啊,那时候我都毕业了。”
“那我们就约好了啊。”我举起酒杯。
“好。”林喵和我碰了一下杯。
由于林喵放了寒假,我们见面更多了些。
不只是晚上一起去喝酒,偶尔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她最近在看一本叫《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的书。
二月中旬,周末,小酒馆。
“你怎么看梦的解析了?最近做了很多梦啊?”
林喵笑笑。
“也不是,课上也会讲这些的,我也很感兴趣。”
随后林喵站在专业的角度给我讲了什么是潜意识,以及释梦。
“林喵,你在学校里的朋友多吗?”
林喵摇头。
“我不想交朋友。”
“为什么呢?”
“高中的时候,我学习很好,搞的自己压力很大。”
“你都不知道,那时候高考压力下的人会变的多压抑。”
“而我因为学习好,会得到很多优待。”
“主任,老师们,负责宿舍后勤的领导都会很照顾我,同学们也对我很友好,或者是客气。”
“但是他们中的一些人我面前会夸我,背后又会诋毁我。”
“我也很苦恼,同学靠近我都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我学习好。”
“那时候十几岁,也许不成熟吧,很难过。”
“觉得别人喜欢我为什么是看我的成绩呢,不应该是看我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吗?”
“如果有一天我没了成绩呢?他们就不会靠近我了?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其实现在想起来,当时这样真的是挺幼稚的”
“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你自身有多少价值,才会换来多少尊重,至少大部份都是这样。”
“人永远都是要先创造利益,才会收获利益。”
我跟着点了点头。
林喵喝了一口酒。
“你一定以为,我是因为高中时候的那种环境导致我对交朋友失去兴趣吧。”
我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实不是的,后来因为过于压抑,我休学了一年,然后换了学校。”
“在第二个学校里,环境截然不同,老师们很开明,我也交了很多朋友,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年。”
“我几乎每天是笑着的。”
林喵的表情也伴随着回忆变成了微笑。
“可是毕业那天,我抱着室友哭,和朋友分别的难过,也十分刻骨。”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当时我就明白,我们毕业这么一分别,就再也回不去了,以后各奔东西,考进各自的大学,每个人会有新的圈子,新的朋友。”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一开始我们还会联系,慢慢就不怎么联系了。”
“所以,我是真的害怕再经历那样分别的难过,所以收起了一些情感。”
我听的很认真。
“林喵,我想是因为你是个比较重感情的人吧。”
“也许吧,可是再重感情的人,也敌不过时间的洗礼呐。”
我无可否认。
林喵接着说,
“我曾经的亲密无间的朋友们,他们又怎么会是不重感情的人呢。”
“只是人的生活不断往前走,上一站陪着他们的人是我,下一站自然会换的。”
“人没理由永远留恋过去,往前看当然是对的。”
“只是陷入某一种真挚的情感时,在分离出来的那个过程,就是那种从亲密到渐渐疏离的过程,太叫人难过。”
“而我也是在毕业那天就先看到了这个过程,所以很痛心。”
说完这些,林喵沉默。
“所以你对人总是淡淡的,你怕自己投入感情太深,自己会难过?”我问。
“嗯。”
二月作为十二月份中天数最少的一个月,过的很快。
这段日子里,林喵话不是很多,我们相聚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书。
二月底,林喵返校前,小酒馆。
“你知道吗,开学那天,我曾立志做一个,脚踏实地上好每一门课,好好学习的好学生。”
“后来呢?”我问。
“后来到了宿舍我才发现我寝室里都是比我大的学姐。”
“难道学姐让你别好好学习?”我笑着问。
林喵微笑。
“当然不是,她们送了我一叠请假单,学姐是学生会的。”
我没接话。
“只要我自己填上请加的课,再签个导员的名字,交给授课老师,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逃课。”
我喝了一口酒,问林喵,
“那你逃课了吗?”
“像之前和你去过圣诞时候逃的课,选修啊或者公共课,逃过,专业课还是很少逃的。”
我笑笑没说话。
“所以说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即使我曾经立志上好每一堂课。”
短暂的沉默后林喵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是我自己没抵挡住诱惑。”
说完她不好意思的一笑。
“我觉得我是个特别容易受环境影响的人,我也是那种比较感性的人,也很在意周围环境。”林喵接着感叹。
“人多少都是会被环境影响的。”我说。
“不是,我格外严重。比如我的宿舍,我必须要在惨白的墙上贴上暖色调的墙纸,还有一定会在床的四周围上床帘,让自己有一个独立封闭的环境,也要有温馨的氛围。”
“我买的人偶,可能我并不需要,只是我为了打造出一种环境的道具。”
“可能我是在自己弥补小时候缺失的那种感觉。”
“你好像很喜欢分析自己。”
“嗯,也许吧。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迷茫的感觉。”
“那是一种不管自己懂得多少道理,但实际上心里都没有长大的感觉。”
我觉得林喵对自己的潜意识很感兴趣,从她给我滔滔不绝的讲过以后,她似乎就总是在分析自己。
二月最后一天,林喵返校。
我没有送她。
但是我们说好会在微信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三月初,林喵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无聊的课。”
配图是她画的一张画,她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桌子上,画了一张类似素描的画。
不得不说,林喵是个右脑发达的孩子,她画的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过一两年的画功。
三月中旬,我们在她学校附近的小酒馆见面。
“林,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林喵问我。
“嗯我很喜欢向日葵,因为我觉得它很阳光,很美好。”
林喵笑了笑。
“我看到你给我画的画点赞了,我画幅向日葵送给你吧。”
“好啊!什么时候给我呀。”我很欣喜。
“画完就会给你的。”林喵笑笑说。
“好。”
这一天,我很开心。
我也没有告诉林喵,见面的那天,3月16号,是我的生日。
说起来,林喵也没告诉过我她的生日,只是我遇到她的那天碰巧就是。
去年她生日那天我们坐在一起喝酒以后,小酒馆的服务生就端来了一杯赠送的酒,说是顾客生日当天的活动。
去年已经是林喵第二次自己去那个小酒馆过生日。
但因为不是林喵主动告诉我的,我也没告诉她我的生日。
直到四月底,我都没再见到林喵。
期间我在微信联系过她两次,但是她都说有其他事,过段时间会找我聚的。
我自然也没有主动问过她画的事。
我心里的期待有些落空,我想林喵应该是把向日葵的事忘记了吧。
五一假期,林喵没有回家,我问她,她说和同学一起留在学校了。
我心里有点难过:即使我会去刻意抓着,林喵也是要跑走了吗。
但我依然跟她说了想见她的意愿,并告诉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