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又亮又硬。
摸着真实。
后来还是王瑜咂摸出来,这孩子应该是心里生病了。
出于很多原因,他无法再原谅自己。
当初徐稚柳给安十九下跪磕了二十个响头,他也病了一阵,不过那时徐稚柳还在,尚且能劝一劝他,到如今还有谁劝得动他?小梁啊小梁,难道就要这样日复一日地枯萎下去了吗?谁能来救救小梁啊?!
王瑜急得一夜没睡,邪风入体,此时有人一盆水给梁佩秋浇醒了。
他努力地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
是时年。时年怎么老了?
时年听说梁佩秋已经不吃不喝三天,星夜兼程赶回景德镇,连湖田窑都没回径自登了安庆窑的门。他满身的风尘,胡须蓄了一大茬,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看着能不显老吗?他把铜盆往旁边一扔,冷冷道:“你清醒点了吗?”
梁佩秋抹去脸上的水,轻声问道:“时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死没死。”
梁佩秋忍不住一笑:“你还跟从前一样凶。”
“幸好你没死,你要死了,我也没处凶了。”他本来很生气,非常生气,一路上都在骂他软弱,可真正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儿,又满是心疼。
这个世上能为公子去死的人,还有几个?
“你起来。”时年说,“只要你起来,我就带你走。”
“去哪儿。”
“去看荷塘。”
梁佩秋眼睛里微微迸发出一丝光芒:“是……是……”
他仿佛不敢往下想,时年肯定地回答:“是,是你们曾经约定他要带你去看的那片荷塘。想去吗?”
他当然想!时年说:“那就站起来。”
梁佩秋摸了下自己的腿。
快和石砖一样冷和硬了。
“我给你一炷香,如果一炷香后你没能站起来。梁佩秋,你就永远看不到公子的荷塘了。”
你会失去他。
完完全全地失去所有与他相关的羁绊。
怎么样?要去吗?
当然要去!梁佩秋急不可耐地起身,下一秒却重重摔在地上,手臂无力支撑往前一撞,桌案上零零散散的东西掉落一地。
其中就有那一只长满暗纹的春夏碗。
梁佩秋双目一紧,眼中浮现痛苦之色。连这个他也要失去了吗?他几乎生不如死,泪水夺眶而出。就在春夏碗坠地的最后时刻,不知从哪里滋生的一股力量,他紧咬牙关,整个人往前一扑,旋身接住了碗。
他捧着碗,泪水涟涟,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