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里,赵胜面色如水,波澜不惊地说道:“刚接到斥候通报,齐国丞相田单领兵五万,距离高唐已经不过六十里。大军该何去何从,大家都议一下。”说完,如老僧入定般不再言语。
一直被按住不得攻城的校尉赵茄最先开口,愤愤不平道:“君上!照末将说,我们就猛攻一天高唐,齐军都是怂蛋,肯定手忙脚乱。等田单大军一到,我们再从容不迫地后撤。齐军若是敢追,我们就折过来反杀一阵。齐军若是不敢,我们就挑衅一下。”
不少人点头称是,这几天齐军龟缩不出实在憋坏了自己。自己这些人三番两次的请战,都被赵胜无情的拒绝。城内的敌军明明有十多万,可就是龟缩不出。打又打不得,只能每日里去阵前叫骂。可敌军连一点反应都不给,骂了几次自己这些人也就觉得无聊了。现在好了,齐国又来了新的援兵,这下两倍于己了,总该出城迎战了吧!只要你们敢追击我们,我们就好好设下埋伏和陷阱招呼你们。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出口恶气,所以不少人支持赵茄的主意。
赵胜沉默不语,似乎没有听见众人的意见。心思灵巧的人顿时就意识到,哪怕是到了现在,赵胜也不愿意强攻高唐。是了,真要是强攻的话,赵军又何必等到齐国的援军即将抵达的时刻。至于那口恶气,赵胜怕是想要在别的地方出。
“君上!末将以为田单大军即将抵达,我军已经失去最好的机会。届时敌军两倍于我,我军大不利。不如主动退回平原、灵丘两地,互为犄角。敌军两倍于我,粮草消耗亦是。待齐军粮草不继无法维持先有兵力的时候,我军再出其不意杀一个回马枪如何?”
赵胜睁开了眼睛,眼睛一亮,却还是没有出声。这个计划比较靠谱了,但用时太久了。自己毕竟是在朝堂上的,总不能在边境待上三五个月。
副将燕周想了想,大概知道了赵胜的打算,试探性地说道:“莫如袭营?”
第五十三章 破局(上)
韩国,新郑。
虽然是休沐日,韩王然却没有闲下来,而是召集了心腹大臣们商讨时局。今年是韩王然登基后的第五年,新法的实施也进入到一个相当关键的时刻。按照对官员三年一小审,五年一大比的制度,许多官员是今年年末是升职还是降职,将参考他们的政绩得出最终的结论。
所谓的政绩不外乎人口增长了多少,赋税缴纳的是否及时,犯罪率多少,书院、水泥道路的修建工作是否达到了指标。那些想要争先的自然要保住稳定的局面,那些落后的则是想着法子求上面的支援,要是年终的考核自己落了下风,不仅丢了面子,还会被被降职录用甚至调到一个清水衙门。
这样的激励制度赏罚分明,按照当初的指标,谁该受多少赏,谁该受多少罚所有的人都是一清二楚。尝到了新法的甜头、适应了新法的官员自然兢兢业业,对那些没有背景的官员来说,尤其如此。以前人浮于事,出力了却不讨好,只要搞好和上级的关系,不愁保不住屁股下的位置。现在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来新郑,僧多粥少,不少人可巴不得有些官员犯错,好腾出位置。
丞相张平对新法的感受最深,先王时的朝堂暮气沉沉,大臣们为了自己的蝇头小利,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当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秦军来犯,尚未进入韩境,就有大臣们建议割地求饶,今日割一城,明日割两城,但求一夕之安,秦军复至而复割城。反正割的不是自己的封邑,损害的不是自己的利益,那些主和派自是毫不心疼。哪像现在,秦军来也好,赵军来也罢,朝堂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出兵,迎头痛击之。
军功和爵位一旦挂钩,和切切实实的利益——土地、财帛挂钩,产生的效果远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明以礼,教以义,士卒们知晓他们是为何而战。为自由,为正义,为国家,这些不好理解。那就告诉他们,他们是为身后的家人,为自己的家庭,为千千万万这样的家庭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而尊严地活着,为了手中的田地不为外敌所夺,为了可以自由地发出自己的声音,为了不被敌人称呼为懦夫,这些理由就足够了。
“诸位爱卿,眼下我韩国和魏、齐两国的连横已经让秦、赵心生忌惮,此次封陵之战即是明证。这次因为秦王病重,秦国不得已从河东退兵,但下次我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秦国一旦在河东站稳脚跟,我们作为魏国的盟国,就将被迫陷入和秦国的长期冲突之中。即使秦国不经略河东,赵国在太原和河西也给魏国以很大的压力,我们怕也是抽身乏术。”韩王然出口道。
韩王然所说的正是韩国目前的困局,自从选择和魏国连横后,韩国就相当于退出了和秦、赵交锋的第一线。武关如函谷关一般是坚城,汉中又固若金汤,秦军在尝试了几次后就很快意识到,瓦解韩、魏、齐三国连横的最好突破口就是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