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口之家只有十几亩田,这要放在中原,扣掉赋税和徭役等等,绝对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有的人家,甚至一家人只得一套完整的衣服,谁出门就谁穿。但陈老实一家人穿得却是不错,小孩子的衣服看样子还是年前做的新的。
亩产翻番,马周是已经知道的了,但是这只是解决了填肚子问题,从今晚这餐的饭菜来看,这家人的生活算是富足的,不是年节,能吃到豚肉,说明这家人已经是吃得不错了。因此马周断定这家人还有其他的营生。
“才十几亩田?可看老丈家中的模样,似乎还挺富足的啊。”
“嘿嘿,客人您是外地来的,您是不知道,自从小东家来后,别说是这两年采用了小东家推的新耕作法子,就是以前没新耕作法子,家里也就都基本不挨饿了,所以说,上天眷顾,派了小东家来啊。”对陈老实来说,仿佛马周就应该知道他所说的小东家是谁似的,也不解释小东家是谁。
也是,但凡是来建安的人,只要呆上半天,肯定都会知道小东家是谁。
陈老实虽然叫老实,可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起来,于是马周就大致的了解到了这家的情况,陈老实一家,说来还真是这村里很普通的人家,十几亩的水稻田,几亩的山石地,再加上这一栋房子和屋后一片菜园子,就别无产业了。
要说陈老实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不外就是每年春耕前,去山上挖了春笋来,煮熟晒干了,卖几个钱,春笋挖完了,县上州里还可以出工赚些零花钱,比如说修修水渠了,去县里帮着修修路了等等,反正几乎年年的农闲时都有活干。
一直到了春耕,这才忙着自己家的田地,但只要秧苗插了下去,就又可以上山去采红菇晒了等到夏天就可以卖一笔钱。几亩的山石地上种的番薯也有了收成,收了番薯后,或是送到城里卖给富来客栈,或是自己煮了切块晒干,除了留些给小孩子当零嘴外,也有人上门来收。
红姑卖完了,又到了栗子成熟的季节了,每年夏末,就会有许多在外地开小食铺的人赶了回来收栗子,又可以卖一笔钱,然后就等着秋收。
秋收完了后,也不是没事情可干,番薯又可以再收一季了,出来番薯,还有平时去山上采的菌晒干了积累起来的,可以一次性的送到富来商行去,能换不少钱。
到了冬天,还有冬笋,也还可以去城里做做短工,这些,积少成多,日子也就渐渐的好过多了。
“阿爹呀,你都忘了,囡囡也能赚钱呢。”见陈老实说了半天,也没说到自己,那小女孩有些不乐意了,放下碗筷,掰起手指头数了起来:“囡囡养了十几只鸡,天天赶到竹林里吃虫子,每个月的鸡子也能卖不少钱,囡囡还带了弟弟去挖玉蚕卵,每年夏天也有不少啊,还有,还有……”
“还有抓鳅子,还有晒鹅绒。”一边的小男孩补充道,“还有许多呢,姐姐都存了差不多有一贯的私房钱了,我也有好几吊呢。”
正好那新妇从厨房里端了碗汤过来,一听这话,就打趣道:“哟,姑子都知道攒嫁妆了啊,看来得早点帮姑子置办一套嫁衣了哦,对啊,还有家里养的那几头豚,姑子出力不少呢。”一席话把那小女孩说得满脸通红,不依道:“嫂嫂就会取笑人,囡囡知道那豚还是嫂嫂出力多,而且囡囡还知道,嫂嫂也有私房钱,经常夜里偷偷摸摸给哥哥炖糖鸡子吃。”话一说完,似乎觉得说漏嘴了,伸了伸舌头。
“不就几枚鸡子么,如今生活好啦,吃好点也没什么。”陈老实倒是看得开,这要是换了以前,别说糖鸡子,就是菜蔬都不大舍得吃的,要送到城里去换盐吃的。
“客人您要是明年来啊,又能吃上好东西了,这不,就房前那几棵树,是小东家派送来的,整个建安,几乎家家都有几棵,说是顶好吃的果子,叫柰果,明年,就可以挂果啦,也不知道是个啥滋味,不过既然小东家说顶好吃,那就肯定是顶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