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不是我们害死的,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牺牲在这里的准备。”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拧开带着漂亮锤纹的银皮咖啡罐,用戳在里面银制小勺子挖了些咖啡粉装在咖啡壶里,随后又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水壶,先拧开壶盖将卡在水壶口的吊坠取出来还给了虞彦霖,随后往咖啡壶里倒了些水。
扣上盖子点燃加热咖啡壶的酒精灯,卫燃仔细的摆好了蛋壳杯继续说道,“所有人,包括我,包括你,包括约瑟夫,包括之前阵亡的任何一个人。
我们都做好了牺牲在这里的准备,也做好了没有办法回到家人身边的准备。
相比之下,如果必须死在这里,有机会死在朋友的身旁反而是一件好事。”
“说的也是”
虞彦霖洒脱的笑了笑,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说道,“我都开始习惯这种洋药汤的味道了,以后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得给春彩尝尝这个。”
“你也开始像个老兵了”
卫燃拿起那包香烟,抽出两支分给了对方,随后叼着烟低头在咖啡壶下的酒精灯引了个火。
“其实没几天”
虞彦霖同样引燃了香烟嘬了一口,“咱们是8号来的,这才19号。”
“能活过这10天可不容易”
卫燃叹息道,这是战场不是训练场,10天已经足够把任何一个新兵蛋子变成经验丰富的老兵了。
变不成?变不成老兵,难道还变不成尸体吗?
“是啊.”
虞彦霖叹息道,“开始的时候我还数数周围死了多少认识的人。”
“死了多少?”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记不清了,早就记不清了。”
虞彦霖摇摇头,“在我数到七十多个的时候我就不再数了,太难了,那些昨个还活着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堆烂肉,你还得拿着手指头去数,连个名都没有,就就是个数儿.太难了。”
“确实太难了”
卫燃叹息道,他虽然并没有完整的度过这十天的时间,但却知道虞彦霖说的都是事实。
不说别的,仅仅9号那一天的阵地战就让国际旅的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这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我都快记不清最开始死在我旁边的人叫什么了”
虞彦霖叹息道,“这邮差的工作可真不是人干的,今天来你这里投信的人,明天你给送信的时候人可能就不在了,连他娘的尸体都找不到,唉!”
“说说你和春彩的事情吧”
卫燃迫切的换了个不会这么压抑的话题,“随便什么都行,聊些开心的吧。”
“开心的啊.”
虞彦霖想了想,脸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春彩一直想做个老师呢。”
“做老师?”卫燃好奇的问道,“什么老师?”
“育婴堂的老师”
虞彦霖笑着说道,“她一直想以后也成立一座育婴堂呢,收养弃婴,教育他们长大,甚至送他们出去留洋。”
“她读了几年书?”卫燃问道。
“留洋之前,我读了几年她就读了几年”
虞彦霖说道,“我小时候读学堂,回来就去教她,后来我爹看她聪慧,干脆把她也送去了学堂,她功课可比我好的多。
我爹常说,可惜了她是个女娃,如果是个男丁,将来肯定能做大学问的。”
卫燃说道,“女人也能做大学问的。”
“我家春彩平日里最崇拜的便是那女词人吕碧城”虞彦霖笑着说道,“她呀,心气儿高着呢。”
说到这里,原本满脸笑容的虞彦霖却再次叹了口气,烦闷的嘬了口烟又长长的吁了出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在去德国或者去法国的船上了。”
“你想回去找她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你说什么?”虞彦霖不由的恍惚了一下,他心动了,卫燃敢百分之八百的确定。
“我说,你要去找她吗?”
卫燃无视了左手虎口处愈发难耐的烧灼感,语气平常的再次说道,“回德国或者回法国看看她有没有到。如果没有到,你就在那里等等。如果等到了,就一起来这里。
反正这里的战斗一时半刻的不会结束,你去接个人过来,于情于理也都说的过去,而且早点把她接来,说不定嘶——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你怎么了?”虞彦霖看了眼卫燃。
“没事儿,被这咖啡壶烫了一下。”卫燃摆摆手,暗中攥紧拳头的同时不死心的继续问道,“怎么样?你要去.”
“算了吧,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