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抚袖道,“微臣一直觉得,人之初,性溯本恶。”

太子殿下扬了扬尾音,漫然地喝了口酒, “温卿所言,倒是甚合孤意。”

纳兰忱从未听过此言,但此刻想了想,却发觉颇有深意。

“因为世间尘晦,干净的生性是至纯亦是至恶。所以要受制于框架,要以千卷书化净,要学识明理,去之本恶。”他说着恍然受教似的低眉,朝温庭之施礼道,“温大人仰止之境。”

“不敢。”

纳兰楮看着礼教颇深的两个人相互施礼,说两句话到底要施几遍礼?

他忍不住皱眉,“你们读书人都这么糟糕吗。”

*

是夜沉深,漆黑墨色铺天盖地,不见星点的辰星月色。

药碗破裂堪碎一地,汤药溅落,浸染了云纹衣角。

“裴郁卿......你放肆!”

她双眸透红,眼底连最后的光影都黯淡而隐。

他掀袍单膝跪在地上,深敛的眉目清冷比月辉,一身不折气节,可让任何风雨皆挥散。

纵宽袖下一双手轻颤愈紧,心口钝挫,那眉眼亦清风不拂。

哪怕只见半分动漾,她都能觉出他的情绪。可是没有。

“本宫......乃正统纳兰皇族氏公主殿下,你......你......”

她指他的手亦在轻颤,便是清泪漫目,哽咽难泣,也沉着嗓音坚持最后的清贵。

“裴卿,以下犯上......欺薄本宫,即长跪整夜,不得起。”

她那时并不会隐藏情绪,更做不到裴郁卿那般,决然之意风雨不摇。

裙袂轻扬,与他衣袖缱绻而过。

这是他此生,离她最近。

.........

“裴郁卿......裴郁卿?”

耳畔似远似近的声音,将他从梦魇彻底拽了出来。

裴郁卿蓦然睁眼,眼前光明亮丽,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手撑着桌子轻抵额角,坐在这儿本来只想阖目养身,不想却睡着了。

秦书见他醒了,依旧失神般地怔在原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怎么了,你醒了吗?”

他心口涩然一片,方才的梦境分明深刻真实,醒来却只记得零碎空白。

裴郁卿按了按眉心,胸口有些闷。

“梦魇。”

“小憩也能梦魇?你真是操心的很。”秦书拍了拍他,“快起来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该回去了。”

她说着喝了口茶,停了停改口道,“不过好像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他们带的东西并不多。

梦境......

裴郁卿拧眉苦想,其他的记不清,只记得了自己似乎很混蛋。

梦里是他和殿下。

怎会如此,那样真情实意的感受,在梦里都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