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第一次动手打他,一巴掌扇到他耳鸣。

宿白微记得很清楚,那天连臻在笑,十八岁的宿烽在笑,而其他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着这场不需要真相的闹剧。

“你母亲没把你教好,年纪不大,心思就已经这么坏了,还学会说谎了?既然你这么怕阿姨害你,不如就回去跟着你母亲好好生活吧。”

连臻是个极优雅华贵的女人。

在她这几年里“失手”打翻开水烫伤宿白微、“无意”用指甲划伤宿白微、以及“旁观”保姆关了宿白微一夜之前,宿白微认为这个阿姨是很温柔的。

但那天以后,他被赶出了宿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里,没有人会对他温柔。

宿白微被送回了母亲的家里。

也是那一年,母亲变了个人。她开始对他大呼小叫,责怪他不够聪明不够懂事,恨他没有把握住留在宿家的机会,说他是讨债鬼,骂他没出息。

母亲的心思重,积怨成疾,没两年染了病,反反复复检查治疗都无法药到病除,最后住进了医院没能出来。她一年比一年病重,也一年比一年对宿白微催促得慌。

催他一定要再回宿家,催他要争气,要拿到一个宿家的孩子应该拿到的荣华富贵。

二十二岁那年,父亲意外身亡,本该是一场惨剧,宿白微的母亲却抱着他,笑得兴奋而张狂。

她说:“去你父亲的葬礼,去找那些记者和摄像头。你去哭,要哭得比任何人都大声。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宿家的孩子。去!”

于是宿白微去了。

他用最狼狈最不堪也最让人不齿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宿家。

这么多年,宿白微被他母亲推着走,已经走了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