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耳边是江淮时轻时重的呼吸声,含混着热气,落在他的侧脸,他翻了个身,正对着江淮,脸挨着脸,他看见江淮眼皮下眼珠在微微转动,猜想他应该是在做梦。

靠得太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窗外的雨声,窗内窗外,是截然不同的两方天地。

厉闻昭瞧了一会,觉得困乏,阖上眼睡了,江淮睡得熟,也没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两人面朝着面,近到发丝都能够勾缠在一起,偏偏又极其自然,各自睡各自的。

如此,就是书中所谓的同床共枕么。厉闻昭最后想道。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人恍惚陷在了旧时,院中连日雨,釉色的水缸里全是雨水,还在往外溢,寒风猎猎,雨消逝了雪迹,冲刷着廊前的那片绿梅。

隔着朦胧的水雾,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挽着逶迤的长发,又簪了一支玉簪上去。

年幼的他会上前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一声“阿娘”,和母亲撒娇,他的母亲也总是会把他抱起来,唱着童谣哄他入睡。

画面倏然一转,眼前不再是宅院绿梅,他半沉在一片深潭中,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潭水,淹过了口鼻,那种狂涌而来的窒息感,只一瞬便盖过了所有的感官。

他在哭,只是一张嘴便灌入了一口水,水是冰凉的,砭骨的冷,浸过他的衣襟,漫过他的头顶,他无法呼吸,求生的本能让他两只小手拼死抓住了水缸口,不肯松开。

眼泪全流进了水里。

意识越来越昏沉,厉闻昭在梦里辗转着,觉得呼吸不畅,透不过气,像是有无数只手拉住了他的身子,将他拖进比深渊更可怕的地方。

呼吸错乱,胸口堵得慌,梦里面,有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头,不让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