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天侯与井雉原是想将孩子葬在祖坟的,但祖宗家法不允许,折腾了一番没能如愿,这俩干脆将自己的陵墓改成了家族墓,将嫡长子安葬在了自己的陵墓里。
不要太差别待遇。
这些也就罢了,让二公子觉得惊悚的是,嫡长子死的时间和嫡次女消失在公众场合的时间是一致的,而嫡长子是暴毙而亡的。
暴毙这个词非常好理解,前一天好活蹦乱跳的,第二天就突然死了。
葛天侯唔了声。“水至清则无鱼,说得有道理,但它有道理的前提是国君离了臣子便控制不了局势,否则没有国君会喜欢自己的臣子吃公攒私。”
二公子噎了下。
葛天侯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她不会伤害你,要相信她,不要违背她的意志。”
二公子问:“因为我们是姐弟?”
葛天侯回以白眼。“你想太多,她心里或许会有我和雉的一点位置,但绝没有你们存在的位置。”
二公子惊呆了。
你这么清楚,却还让他相信,不要违逆?
葛天侯道:“我答应了将葛天国给她,她会护你们一生安然。”
二公子的神情有一瞬的僵硬。“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你的阿姐。”葛天侯道。“别人利用你们,利用完了还要敲骨吸髓,而她纵不在意你们,利用完了也会给你们留一条命。”
和三个孩子谈亲情太扯淡,再自欺欺人子女手足和睦葛天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还粉饰太平。
二公子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思考一会后终究是放下了心。
然而,这样的理由能说服二公子,却没法说服嗣君与三公子。
古往今来有几个嗣君被废还能活的?
二公子当然不会有事,除非想背上不容人的名声,否则不管谁继位都容得下一个没有继承权毫无威胁的手足。
废嗣君废得相当为难的葛天侯很快发现自己不用为难了。
一向不合的三女和五子联手造反了。
对此,青婧颇为惊奇。“老四怎么没搅和?”
葛天侯冷冷的问:“你很希望他也掺和进去?”
“无所谓,反正我都解决得了。”青婧道。
葛天侯很有所谓。“他们,为什么会造反?”
青婧无语。“你怀疑是我做了什么?”
“难道不是?”
青婧回以白眼。“阿父你年轻时明明很英明的,怎么年纪大了却越老越糊涂?生理机能的老迈迟缓对一个人的脑子影响真大。”
葛天侯好悬没气吐血。
青婧继续刺激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什么都没干,他们造反只是因为你断了他们继承国君之位的希望。”
葛天侯爱自己的孩子吗?
自然是爱的。
一个国君若不爱自己的孩子,便不会废嗣君的同时还要保证废嗣君的生命安全。
孩子们爱葛天侯吗?
自然也是爱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葛天侯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君王,他很注重和孩子们的交流,虽然是为了防止手足相残,教育从娃娃抓起,并且四十年前四十年后的如今都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卵用。但他的付出也不是假的,养狗三年尚且还有感情,何况血缘亲人之间数十年的交流。
可以说,葛天侯的家庭是非常稀有的存在着亲情的国君家庭。
但亲情和权力能比吗?
套用辛筝的逻辑——
亲情凭什么和权力比较?
它配吗?
这一逻辑同样能够套用在葛天侯一家子身上。
葛天侯爱孩子,但他更爱江山,青婧清楚记得,当年井雉不杀她是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老二杀了老大让她很想发疯,但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杀掉还活着的孩子,她也下不去手。
葛天侯也做不到,但他做不到是因为老二太出色了,是最能够继承国君之位的人选,他甚至心中隐秘的庆幸死的是老大不是老二。
嗣君和三公子也爱葛天侯,但爱葛天侯并不妨碍他们在葛天侯阻碍他们的国君之路时造葛天侯的反。
听出青婧什么意思的葛天侯心情说不出的复杂。“这是报应吗?”
报应他杀死兄弟姐妹,残害亲父的不/伦之举。
如今,轮到他的孩子们了。
青婧道:“不是报应。”
葛天侯诧异的看着青婧。
青婧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人性就是这样。毕竟亲情不能当饭吃,当然,权力也不能,但它可以带来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葛天侯觉得自己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更想像四十多年前一般将青婧倒提起来放腿上请她吃一顿竹笋炒肉。
但不行,青婧是四十六岁,不是四岁。
倒不是说这么大年纪被父母打一顿丢脸,而是葛天侯怕自己打不过青婧于是变成自己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