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有十座门,贵者走贵道,贱者行贱道。
因着没有仪仗,信物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即便拿出来,城门小卒也不可能认识,因而辛筝等人想进青阳邑只能走氓庶走的小门。
辛筝毫无心理障碍的去排队了,少年们....气闷的跟着排队,长这么大,他们几时入城走过小门?
氓庶的数量很多,而小门一次能通过的人很少,相对而言,队伍排得很长,让辛筝有些诧异。
氓庶们也不是每天都会出入城门的,城门每日出入的人口普遍为商旅,而商旅是一个危险的职业。
贵族不屑于与贱民做生意,因而都是走的抢和抄家路线。
商旅如果想做成生意而非客死异乡,只一个选择:选择依附贵族,自己经商所得,贵族吃肉,自己喝点汤。
只有后台够硬才能在多国之间往来而不被抢。
帝国的商贸可想而知,哪怕是青阳邑这样的巨城大邑,城门的人流量也不可能出现人头济济的情况。
进城是要缴城门税的,谁会闲得没事进城?
这门口的人是否太多了?而且,排队不应该是排成一条龙吗?怎么前面有一片是围着的?不怕被城门卒给抽两鞭子吗?
辛筝大概能猜到这是在看什么热闹,但什么人在城门口搞热闹居然还没被抓起来?
要么是有足够身份地位的奇葩,要么就是奇人异士。
不管是哪种辛筝都有好奇心,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才华,若是有用就更好了。
鉴于此辛筝跳了起来,踩着人头人肩膀跑到了圈子内围。
热闹的源头属于两者兼而有之,那是一个穿着扎染的银蓝色服饰的年轻女子。
染色是一项技术活,因而看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和染得如何是能看出其出身地位的,女子身上的衣服染色染得极为完美,自上而下,颜色由浅变深,有一种极为华美的感觉。
莫说普通富户,便是寻常贵族都染不出这样的布料。
不过比起衣服染色技术,更让辛筝侧目的是女子的外形,该纤细的纤细,该丰满的丰满,容貌更是如诗如画,仿佛天人,仿佛与君离有四分像。
不是仿佛四分像,是的确有四分像。
这位美得如诗如画的女子正在为人卜卦,辛筝很有节操的等人卜完了正在卜的这一卦才抬起爪子招手。“美人,你可认识少昊君离?”
美人闻言抬头望向辛筝,迎眸一笑,似有百花盛放。“那是我的儿子。”
辛筝:“....”美人你看上去撑死也就二十二三吧。
诚然,人族十岁就能结婚生孩子了,贵族为了联姻,十一二岁就结婚的也大有人在,但神裔氏族对此是深表鄙夷的,认为未满二十岁就结婚是童婚,是变态所为。神裔氏族这种观念也一直都让人怀疑他们坚持族内婚是否因为结婚太晚,外族人都已婚,而神裔氏族的骄傲又不愿做小,干脆内部消化。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保不齐这就出了一个十岁生孩子的呢。
若是如此,倒也不难理解君离目盲了。
根据青婧闲极无聊的调查研究,人族男女未满十六岁生的孩子,十个至少夭折九个,剩下一个是注定英年早逝的悲剧,附注,英年早逝的前提是建立在生在贵族家庭,有着良好的生存环境,受到精心照料,不然仍旧是夭折。
早婚早育容易导致早产难产,不管哪个都很容易引发各类先天问题,君离运气还算好的,只是目盲。
辛筝一边感慨着一边去看君离,发现君离的表情颇为.....惊讶,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异的事一般。
你老娘千里寻子,就算不感动也不用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吧?
虽然从昆阴平原跑得了虎跳峡,又从虎跳峡跑到了青水中下游的青阳,但连山果到的时间比辛筝一行早多了,辛筝到的时候她都在青阳的城门口摆了十天的卦摊。
察觉到儿子走的不是山北路线时,而山南路线太长,范围太大,连山果干脆跑到青阳来守株待兔了。
走山南路线肯定得经过青阳,除非打算来个双足丈量山南路线长度不走水路。
因着先到,连山果连落脚的地方都准备好了,避免了众人去挤简陋的逆旅。
长途跋涉三个月后最舒畅的事是什么?
不是醇酒美人,也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热腾腾的热水浴。
连山果将人带回落脚的宅子时热水便已准备好,所有人都泡了一个舒服到骨头酥软的热水澡,跑到了水凉为止,除了君离。
城门时母子俩那诡异的气氛让人能看出来这母子俩关系有些特别,因而对于君离不好好享受热水浴而是洗干净了便离开并未开口问什么。
九州大地上,哪家宫室没点阴私,虽然同生共死三个月,但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能互诉家族阴私的程度,也永远都不可能到那个程度。
君离披着湿头发走到连山果住的房间时不出所料的看到她没休息,屋里摆了食案,食案上摆着一盆野菜一鼎麋鹿肉,地上还有盛酒的罍。
“来了,要不要吃点。”连山果招呼道。“不是自己的地盘,没法弄得太丰盛,凑合一下。”
君离在茵席上跽坐,虽然野菜和麋鹿肉都是他喜欢的,也做的很香,但这会儿真的没什么胃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都失踪了,你说我为何在此?”连山果无语道。
君离无言。
连山果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蛋。“你对自己真没信心,你可是我的宝贝,你有事,我怎么可能不加理会?”
君离冷淡的道:“我出生后你足足八年没探望过我一次。”
连山果一时沉默。
那会儿不是和少昊旅离婚离出了仇,被禁止踏足沃西半步吗?
虽是有原因的,但这原因和少昊旅有关,连山果不免难以开口,当着儿子的面说儿子他父亲的不好,哪怕是真的不好,总归是感觉不好。
君离继续道:“为何不告诉我是阿父下了禁令不许你踏足沃西?”
连山果叹道:“虽然我和你阿父离婚离成了仇家,但这只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不能成为将你给牵扯的原因。”
君离闻言不由怔了下,颇为不解:“你当年为何要和离?”
“婚姻乃一辈子的大事,自然要找个合心意的,你阿父很好,但我对他并无与之生活一生的渴望。”连山果感慨着总结。“我和他只适合当情人。”
君离听了并未觉得连山果的逻辑有什么问题,连山果就是这么一个肆意任性的人。
少昊旅临终时想见她最后一面而解除了禁令,这家伙愣是能为了置气拒绝在少昊旅咽气之前踏入沃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