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瑶直接扑过来抱住我,力气很大,抱得很紧:“早点回来。维也纳的巧克力……记得带。要那种里面有酒心的。”
“好,带,带一箱子。”我笑着拍她的背。
秋怡姐的父母也站在一旁,徐父搓着手,徐母抹着眼泪:“秋怡姐和孩子们,拜托你们照顾了。”
“放心,放心。”徐母连连点头,“你们放心去,家里有我们。”
爷爷坐在堂屋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那串陪了他几十年的念珠。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走到他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额头触碰冰凉的水泥地,发出轻轻的叩响。
“爷爷,注意身体。”
老爷子睁开眼,看着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井里提上来:“该飞的时候,就得飞。鸟的翅膀硬了,总要离巢。”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有光闪过:“但飞得再高,线还在家里。累了,记得回家。”
“我记住了。”
我站起来,看向躲在爷爷身后的弟弟曹权——小名秋生,今年刚上初二,个子蹿得飞快,已经到我眉毛了,但脸上还有孩子的稚气。
“小兔崽子,”我戳他额头,“照顾好爷爷。每天记得给爷爷捶背,陪爷爷说话。不然我回来看见爷爷瘦了,心情不好了——”我眯起眼睛,做出凶巴巴的表情,“会打扁你哟。”
曹权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些:“姐你放心!我一定把爷爷养得白白胖胖!保证你回来的时候,爷爷比现在重十斤!”
大家都笑了。离别的沉重被这孩子的豪言壮语冲淡了些,气氛轻松起来。
我把行李箱放进市委安排的那辆红旗轿车后备箱。黑色的箱子,不大,装了几件演出服、日常衣物、洗漱用品,还有宇文嫣包的苹果,黄燕塞的辣条——她说维也纳肯定没这个,想家的时候吃一包。
关上车门前,我最后转身,看了一眼家。
二层小楼静立在冬日的阳光下,白墙灰瓦,朴素但结实。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户关着,蓝色的窗帘拉着,遮住了里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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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房间里,墙上挂着那把紫微神弓——通体乌黑,弓弦银亮。旁边是那柄钧天剑,剑尖永远指向东瀛的方向。它们静静地等待着,像忠实的卫士。
它们和这个家一样,在等我回来。
……
飞机的轻微颠簸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空姐推着饮料车走过通道,轻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我要了杯温水,慢慢喝着。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流下去,温暖了胸腔。
舷窗外,是一片金红色的云海——我们正在追逐太阳,从东八区飞往东一区,追着时间飞。下方是连绵的云层,厚实,洁白,像巨大的棉花堆,又像另一个世界的雪原。
空姐开始分发午餐。简单的鸡肉饭或牛肉面,我选了鸡肉饭。味道普通,但热乎的。妈妈醒来吃了两口,又睡过去了。她需要休息,积蓄体力应付更长的航程。
吃完午餐,我也闭上眼睛,进入假寐。不是真的睡着,是让身体放松,思绪漫游。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舞台的灯光,观众的掌声,维也纳金色大厅的穹顶,陌生国度的街道……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再次响起。
机长平静的声音,中英文双语:“各位旅客,我们即将抵达香港国际机场。当地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分,地面温度摄氏十八度……”
我坐直身体,轻轻摇醒妈妈。
她睁开眼,有些迷茫,眨了几下,才意识到身在何处,将去何方。随即握紧了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
苏雪和她母亲也醒了。四位女性,八只手,在飞机的嗡鸣中紧紧握在一起。没有言语,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胜过千言万语。
飞机开始下降。
耳膜感受到压力的变化,有点胀痛。我做了几次吞咽动作,缓解不适。妈妈则一直张着嘴,这是她对抗耳压的方法。
引擎声变化,起落架放下的机械声传来。飞机穿过云层,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碧蓝的海,翠绿的山,密集的建筑,蜿蜒的道路。香港到了。
轻微的震动,轮胎接触跑道,滑行,减速,最后稳稳停住。
机舱里忽然响起掌声——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然后像传染一样,所有人都鼓起掌来。不是为了庆祝安全抵达,更像是一种仪式,对第一段旅程完成的纪念。
舱门打开。
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海洋的气息,和清州干燥的冬季截然不同。那是陌生的,新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等政府官员们先走出——这是规矩,我们懂。王副市长、李副主任、赵局长……他们依次离机,在舱门口与前来迎接的香港方面人员握手。
轮到我们了。
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架带我们飞越千里的飞机,然后迈步,走向舱门。
香港机场到了。
走出廊桥,踏上香港土地的第一步,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接机大厅里,人群熙攘。而在那片人群中,赫然举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用繁体字写着:“欢迎清州市才女曹鹤宁莅临香港”。
举横幅的是一群年轻人,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胸口有校徽——香港中文大学附属中学。站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斯文白净,看见我时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
我想起来了。今年七月一日,香港回归倒计时三周年,这个“香江文学社”的社长曾带队访问清州一中,我们在文学研讨会上见过。当时我还教了他们几句贵州方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没想到,他们会专门来机场接我。
“曹同学!”社长挤过人群走过来,普通话带着粤语口音,但很流利,“欢迎来到香港!我们是香江文学社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笑了,“王社长,好久不见。”
“听说你们要去维也纳演出,特意来给你加油!”他转身介绍身后的社员,“这些都是我们社的骨干,大家都很佩服你在清州的演讲和舞蹈。”
年轻的面孔围上来,笑容灿烂,眼神真诚。他们递来鲜花,递来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