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藐视我们班没人能考上清州一中?一个月后,亮瞎你的钛合金狗眼!”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轻响。
一年半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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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那个在台上怼校长的初三女生,变成了即将代表清州去维也纳演出的“才女冠军”。从那个数学考二三十分的差生,变成了文科拔尖、理科及格的准大学生。从那个被全村视为“天煞孤星”的怪胎,变成了肩负使命的人。
变化太大,大到有时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我几乎要笑出声。
“戒急戒骄,沉住气!”脑海中突然响起老头子的教训。
我撇撇嘴,却乖乖收敛了笑意。
台灯昏黄的光下,我再次拿起桌上那本《天主教要理问答》,随手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讲着原罪、救赎、恩宠、天堂地狱……是另一个世界的逻辑,另一种解释生命的方式。
看着看着,上下眼皮渐渐打架。
书从手中滑落,轻轻掉在桌上。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闪过的是金光咒的经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雪夜无声。
1994年的平安夜,就这样过去了。
带着肉沫粉的香气,带着地铺的温暖,带着拉丁文的余音,带着一篇日记和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过去了。
而三天后的维也纳,正在雪幕后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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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
我被轻微声响惊醒。睁开眼,蒋枫已经起床,正轻手轻脚整理床铺。陈让还在酣睡,鼾声均匀。
窗外天色微明,雪停了。世界一片洁白。
蒋枫见我醒了,微笑:“早。我去食堂拿早餐,吃完送你们回学校。”
我看着这个在平安夜收留我们的年轻教徒,这个想成为桥梁的人,轻声说:
“谢谢。昨晚……很特别。”
他点点头,眼神温和:“对我来说也是。”
离开教堂时,晨曦刚刚染红东方的天际。威清卫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中肃穆庄严,昨夜的一切——烛光、歌声、拉丁文、香烟——都已沉淀成记忆。
我和陈让在路口分开。他回城北的职高,我回清州一中。
走回学校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清脆声响。街道开始苏醒,早点铺冒出热气,送牛奶的自行车铃叮当作响。
经过新华路口那棵老槐树时,我停下脚步。
一年半前,我就是从这里出发,去参加那场改变命运的动员大会。一年半后,我将从这里出发,去往维也纳。
成长是什么?
是屈辱时挺直的脊梁,是绝望时点燃的火光,是从“没人考得上”到“我们会考上很多个”的誓言,是从初三五班到清州一中的路,是从清州到维也纳的旅程。
也是在这个平安夜,在一个教堂寝室里,写下的那些字句。
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继续往前走。
307宿舍的窗户已经透出灯光——宇文嫣她们起床了。维也纳的行李还没收拾完,今天得抓紧。
推开宿舍门时,宇文嫣正对镜梳头,回头看我:
“哟,平安夜野哪儿去了?彻夜不归啊二当家!”
我笑了:“在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她没多问,扔过来一个苹果:“给你的。平安夜快乐——虽然迟了。”
我接过苹果,红彤彤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坐在床边,我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1994年还剩最后六天。
六天后,是新的一年。
也是新的世界。
我握紧苹果,掌心传来扎实的触感。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