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星海?爱与铁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马鞍山脚的平房终于沉入梦乡。隔壁客房里,陆耳山轻微的鼾声规律地起伏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安稳。

楼下,妈妈和哥哥的房间早已没了声响,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断断续续。

我独自卧于二楼床榻,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棂影子。窗未关严,夜风溜进来,拂过脸颊,微凉。

却无法浇熄脑海中翻涌不息的思潮。

今晚的一切——吴华吹蜡烛时虔诚的脸,朋友们闹哄哄的笑,家里妈妈和哥哥那带着烟火气的“审问”,陆耳山窘迫却真诚的模样——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胸口有种陌生的暖意,沉甸甸的,却很踏实。

就在这时。

魂识深处,那片属于北极紫微大帝本源意识的浩瀚星海,骤然被一道冰冷的光划破。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仿佛永恒的冰川突然裂开缝隙,寒气喷涌而出。

一声叹息响起。

不是人类那种带着情绪的叹息,而是星体运转时摩擦真空的嗡鸣,是黑洞吞噬物质时释放的辐射,是宇宙本身在表达某种……不解。

“曹鹤宁。”

帝君的声音响彻识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星辰碰撞,带着亘古的寒意与绝对的理性:

“汝为朕之显化,究竟要待何时方能勘破?”

星海旋转,无数光点明灭,构成无法理解的庞大算式。

那声音继续,无情地剖析:

“‘爱’之一物,不过是渺小人类为填补生命虚无、维系种群延续而臆造出的虚妄执念。激素分泌,神经信号,社会性动物的本能互助行为——此即全部真相。”

冰冷的逻辑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那些温暖的回忆:

“此等无形无质、不可观测、不可量化、无法纳入任何宇宙常数公式的虚无概念,岂有真实存续之理?不过是你这具凡躯因多巴胺与血清素水平波动而产生的认知偏差。”

这宣判,如同北极吹来的永冻寒风,意图将我心中所有因人情温暖而生出的微澜,彻底封冻、解剖、归类为冰冷的生物学名词。

然,此番,不一样了。

一股热流——不,是熔岩——从我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不是神力,不是星辰之力,是更原始、更蛮横的东西。

是这具血肉之躯十七年来积攒的全部温度,是那些鲜活的记忆、真切的触感、无法被任何公式描述的悸动。

无数画面在我心间炸开,不是有序的闪回,是海啸:

——妈妈在煤油灯下缝我破了的书包带子,针尖扎了手,她只是放在嘴里吮了一下,继续缝。

灯光把她的侧影投在土墙上,温柔得像一幅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