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击待援军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天德山主峰棱线上，一群黑影正在奋力挥动工兵锹，泥土和碎石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快！快！

天亮前弄不好，咱们就得变成美国烧烤！”

古之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苏北腔特有的韵律。

他正亲自示范，在一个反斜面的坡壁上掏挖猫耳洞。

赵秀才，也就是“眼镜”，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忍不住开口：

“古队长，俺不明白。

为啥要在这反斜面费劲挖？

山顶上不是有现成的战壕吗？

咱们把战壕加深不就行了？”

古之月停下动作，拄着工兵锹，喘了口气：

“眼镜啊，你念书多，脑子好使，可这打仗的算术，跟书本上不一样。”

他指着黑黢黢的山顶方向，

“美国佬的炮，比咱过年放的鞭炮还密还响！

你蹲在山顶战壕里，那就是蹲在砧板上的肉，等着被剁成馅儿！”

他抓起一把泥土，让它从指缝间流下：

“看见没？

这反斜面，炮弹它拐不过弯来！

任他在山顶上炸得地动山摇，只要咱们藏得好，就跟看大戏一样！

山棱线上那些破烂工事，”

他嘿嘿一笑，

“就是修给美国佬炸着玩的！

等他们炮停了，步兵上来了，咱们再从反斜面冲上去，随便找个弹坑就能揍他狗日的！”

他扫视着周围停下动作听讲的学员们，语气变得严肃：

“都给老子记住喽！

咱们的任务是守住阵地，等援军！

不是跟美国佬换命！

只有活着，才能消灭敌人！

只有活着，才能完成任务！

谁他娘的要是脑子一热想去当英雄，老子先把他腿打断！”

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阵地上幸存的老兵之一，姓孙，大家都叫他孙老歪，因为脖子被弹片划伤，脑袋总有点歪着：“

古老哥……郑连长临走前说，你是他老连长……

现在阵地上，算上防炮洞里那几个喘气的，还能动弹的就剩我们六个老弟兄了。

反斜面下面还有四个重伤号，再不送下去，怕是……你看咋整？

我们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