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民的声音也变了调,川音里满是焦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捏得发白。
打?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跑?又能跑多远?
“打?”
徐天亮猛地扭过头,那张被硝烟熏黑、汗水冲刷出道道泥沟的脸上,
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浓重的嘲讽,金陵话像冰珠子一样砸出来,
“你脑壳让门夹了?
还是让驴踢了?
打?拿什么打?
拿你裤裆里那杆‘枪’去打?”
他语速极快,刻薄得像刀子,
“睁大你那双招子看看!
对面多少条枪?
多少把刺刀?
咱们埋下的‘铁西瓜’还多着呢!
够这帮龟孙子跳一晚上‘踢踏舞’!
慌个卵子!”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两个方向:
“二排长!
带爱民,再叫上一个,走左翼林子!
绕树根子多、藤蔓密实的那片!
记住,别跑直线!
学狍子!蹦着跑!
动静弄大点!引狗!”
他语速飞快,不容置疑,
“小周!跟我!
再加一个!走右翼!
咱们给这群东洋赤佬,好好溜溜腿儿!
让他们尝尝咱的‘地瓜’宴!”
命令下达,没有丝毫犹豫。
孙二狗低吼一声
“明白!”,
一把拽起旁边的刘爱民和另一个战士,三人如同受惊的狍子,猛地向左翼那片藤蔓纠结、树根虬结的黑暗密林深处扎去!
他们故意踏断枯枝,踢动碎石,身体撞在藤蔓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嘴里还模仿着某种林间野兽受到惊吓时发出的短促嘶鸣,动静闹得极大。
“走!”
徐天亮同时低喝,带着小周和另一个战士,像三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钻进了右翼更为浓密的灌木丛中。
他们的动作截然不同,尽可能地隐蔽,利用每一处阴影和植被掩护,偶尔才在开阔地故意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
“八嘎!那边!追!”鬼子队伍里响起军官尖利的嘶吼。
黑压压的鬼子兵像被激怒的马蜂,立刻分成了两股!
一股较大的,循着孙二狗他们故意制造的巨大动静,嗷嗷叫着扑向左翼!
沉重的皮靴踏地声、刺刀磕碰声、粗野的日语叫骂声,汇成一股充满杀气的浊流,涌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