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钢铁驾驭之路

哎呦我操!”

张爱军看着坦克的屁股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几乎是擦着小树的树皮蹭了过去,惊出一身冷汗。

前进,刹车太猛,差点把古之月从座位上颠下来;

左转,履带啃掉一大块草皮,差点开进排水沟;

右转,又差点撞上堆放的油桶……

短短十几分钟,张爱军的吼骂声就没停过,词汇量之丰富,

让古之月这个苏北硬汉都叹为观止。

“猪脑子!

履带板都比你脑子直!”

“踩!踩油门啊!

没吃饱饭啊?!

等着鬼子请你喝茶呢?!”

“眼睛!眼睛长腚上了?!

那么大个坑看不见?!”

“转向!转向杆是摆设?!

你当开独轮车呢?!”

“停!停!前面是营部!

你想把营长办公室碾平了?!”

驾驶舱里像个蒸笼,徐天亮浑身被汗水湿透,军装紧紧贴在身上,

头发一缕缕地黏在额头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汗水和油污混合的痕迹。

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坦克引擎的轰鸣,就剩下张爱军那永不停歇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手脚僵硬得不听使唤,

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着张连长的怒吼和车身令人心惊肉跳的反应。

那股浓重的柴油废气味、汗馊味、金属摩擦的焦糊味,

混合着张爱军唾沫星子的气息,熏得他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终于,张爱军忍无可忍,咆哮道:

“停车!熄火!

都给老子滚出来透透气!

再让你开下去,老子这点家当非让你拆零碎了不可!”

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瞬间清静了。徐天亮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那个憋屈的铁皮盒子里爬出来,

瘫坐在滚烫的坦克履带挡泥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外面虽然依旧混着柴油味、但至少没那么闷热的空气。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脸上淌下,滴在滚烫的装甲板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小缕白烟。

古之月也从炮塔舱口钻了出来,脸色也不太好,额头撞红了一块。

他默默地坐到徐天亮旁边,摘下帽子扇着风,没说话,

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刚才在里面的滋味也不好受。

张爱军最后一个爬出来,他站在滚烫的泥地上,军装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他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瘫在坦克旁、狼狈得像两条离水泥鳅的古之月和徐天亮,

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两个刚拆了他家祖坟的败家子儿。

小主,

“我…我张爱军带过多少新兵蛋子!”

他指着两人,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因为刚才的吼叫而沙哑不堪,

“就没见过你们俩这么…这么…不开窍的!

一个(指着古之月)坐后头跟个菩萨似的,屁都不放一个!

另一个(手指狠狠戳向徐天亮)!

徐天亮!徐大排长!

您老人家这手,是长着专门来糟践我这铁疙瘩的吧?!

啊?!让你前进,你给老子画龙!

让你转弯,你给老子玩漂移!

让你刹车,你他娘的是想把老子从炮塔里发射出去?!

开个坦克,硬是让你开出了老牛拉破车掉沟里的风采!

还炮长?炮个屁!

就你这水平,坐炮长位置上,第一炮就得把老子这炮塔给掀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

“知道开坦克最重要的是啥不?

是稳!是准!是心里有数!

不是你那狗屁的威风!

你当你开的是花船游秦淮河呢?!

还气质?我看你是欠抽的气质!”

徐天亮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汗水混着油污往下淌。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张爱军气得发青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脸色不好看的古之月。

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那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哎哟喂!

张连长!张老哥!

您消消气!消消气!”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件沾满油污的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哈德门”,

手指哆嗦着抽出一根还算完整的,弓着腰,脸上挤出十二分的真诚和讨好,双手捧着递到张爱军面前。

“您老抽根烟!

顺顺气!顺顺气!

都是兄弟我的错!

笨手笨脚!不开眼!

惹您老生气了!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兄弟一般见识!”

那根皱巴巴的烟,带着徐天亮手心的汗湿,递到了张爱军鼻子底下。

张爱军看着徐天亮那张糊满了油汗、却努力挤出谄媚笑容的脸,

再看看那根可怜巴巴的烟,满腔的怒火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他瞪着徐天亮,半晌没说话。

“哼!”

最终,张爱军还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劈手夺过那根烟,动作依旧粗鲁,但火气明显没那么旺了。

他摸出火柴,“嚓”一声划着,用手拢着火苗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气息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忧虑取代。

他吐出一口浓烟,目光越过古之月和徐天亮,

投向营区外面那连绵起伏、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的墨绿色山峦,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骂你们,是恨铁不成钢!

这铁王八,看着笨重,开起来难,可它到了战场上,就是咱们弟兄活命的指望!

是撕开鬼子防线的铁拳头!”

他顿了顿,又狠狠吸了口烟,烟头在指间明灭。

“抓紧学吧…能摸一天是一天,能学一点是一点。

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古之月和徐天亮都抬起了头,看向张爱军。

“雨季…”

张爱军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动了什么,

“雨季马上就要来了。

这鬼地方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能把山冲塌,能把路泡成烂泥塘。

坦克?到时候全得陷在泥坑里当活靶子!”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营房和群山:

“等这雨停了…天放晴了…估摸着,就该轮到咱们上了。

反攻缅甸…那才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大阵仗!”

“反攻缅甸?!”

徐天亮和古之月几乎同时失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学车的狼狈和挨骂的憋屈,瞬间被这个消息冲得无影无踪。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那是对战斗的渴望,对胜利的期盼,对憋屈了太久、终于能扬眉吐气的憧憬!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泥泞的道路被履带碾过,钢铁洪流冲破雨林,直捣黄龙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