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军半个身子挤在驾驶舱后面狭窄的过道里,声音像打雷,震得徐天亮一哆嗦。
“左手边,那是主离合器!
右手边,是油门!
脚底下,左边是刹车,右边是油门!
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徐天亮赶紧挺直腰板,手忙脚乱地去摸那几根冰冷的金属杆。
“启动!”
张爱军命令。
“咋…咋启动?”
徐天亮茫然地看着面前一堆仪表和按钮。
“钥匙呢?!
找启动钥匙孔!”
张爱军吼道,
“在你右手边!
那个带红盖子的!”
徐天亮慌忙摸索,总算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钥匙孔,手抖着把钥匙插进去,用力一拧!
“嗡…突突突…咔咔咔…”
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般的嘶鸣,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黑的油烟,
整个坦克车身都跟着剧烈地抖动起来,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
浓烈的、带着滚烫热浪的未燃尽柴油废气,
瞬间从车体前方的缝隙涌进驾驶舱,呛得徐天亮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直流。
“油门!轻点踩油门!
你想把它憋死啊?!”
张爱军咆哮着,一巴掌拍在徐天亮后脑勺上(隔着头盔),
“稳住!稳住油门!
听声音!
找那个最平稳的点!”
徐天亮被烟呛得头晕眼花,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油门踏板不是踩轻了就是踩重了。
引擎的声音时高时低,车身抖得像筛糠。
折腾了快一分钟,引擎的嘶吼才终于稳定下来,变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嗡”轰鸣。
整个驾驶舱都在微微震动,金属的共鸣声贴着骨头缝往里钻。
“前进一档!”
张爱军命令,
“左脚把离合器踩到底!
右手把档杆往前推!
最下面那个位置!
对!推!”
徐天亮手忙脚乱,左脚死死踩住沉重的离合器踏板,右手摸索着找到那根冰凉的档杆,用尽力气往前一推!
档杆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入档了。
“慢松离合!慢点!
同时轻给油!
右脚下边那个!轻点!”
张爱军紧盯着他的动作,吼声不断。
徐天亮小心翼翼地抬起左脚。离合器结合的那一下,车身猛地往前一拱,像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
徐天亮猝不及防,脑袋“咚”一声撞在前面的仪表盘边框上,眼前金星乱冒。
“哎哟喂!”
“谁让你一下全松开?!
找抽呢?!半联动!
半联动懂不懂?!
慢点抬脚!找那个劲儿!”
张爱军的骂声劈头盖脸。
徐天亮捂着撞疼的额头,龇牙咧嘴,忍着痛重新尝试。
左脚像抽筋一样控制着离合器的结合点,右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油门。
坦克像个喝醉酒的巨人,开始一拱一拱地、极其不平稳地向前挪动。
履带发出“嘎啦…嘎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次啮合都伴随着车身的顿挫。
“看路!看潜望镜!
小主,
别他妈低头看脚底下!
前面是墙!
你想撞上去吗?!”
张爱军指着徐天亮面前那个小小的、视野狭窄的潜望镜吼道。
徐天亮慌忙抬起头,凑到冰凉的潜望镜目镜上。
镜片里,营区泥泞的地面、远处的帐篷、还有一辆停着的卡车,都随着坦克的颠簸而剧烈晃动、变形。
他头晕眼花,根本分不清方向。
“右转!
拉右边操纵杆!轻拉!”
张爱军指挥。
徐天亮下意识地猛拉右边那根转向操纵杆!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尖啸声响起!沉重的履带瞬间锁死右侧,左侧履带却还在转动!
庞大的坦克车体如同失控的陀螺,猛地向右原地甩尾!
巨大的离心力把徐天亮狠狠甩在驾驶舱左侧冰冷的装甲板上,撞得他七荤八素。
古之月在后排也猝不及防,身体被猛地掼在炮塔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日你仙人板板!”
张爱军的怒吼简直要掀开炮塔顶盖,
“让你轻拉!轻拉!懂不懂什么叫‘轻’?!
你当是抡锄头刨地呢?!
差速转向!想玩漂移啊?!
停!踩刹车!踩死!”
徐天亮魂飞魄散,右脚猛地跺在刹车踏板上!
“吱嘎——!”
尖锐的刹车片摩擦声!
坦克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向前扑去,徐天亮的脸差点拍在潜望镜上。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歪歪扭扭地停在营区空地中央,
履带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歪斜的弧形印记。
“倒档!倒档!
给老子倒回去!”
张爱军气得直拍徐天亮旁边的装甲板,
“离合器踩到底!
档杆往后拉!
最上面那个!拉!”
徐天亮满头大汗,脸上蹭了好几道油污,狼狈不堪。
他喘着粗气,依言操作。
挂倒档,慢松离合,轻给油。坦克开始笨拙地向后蠕动。
“慢点!慢点!
看后视镜!你屁股后面有棵树!
想给它剃头啊?!”
张爱军眼观六路。
徐天亮慌忙瞥了一眼那个同样狭小模糊的后视镜,果然看到一棵小树的影子在晃动。
他吓得赶紧往左打方向(拉左边操纵杆),想绕开。
“左拉太多了!
回!回一点!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