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铁流与利刃的协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合身但略显陈旧美军作战服的高个子洋人走了过来。

他金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鼻梁很高,眼窝深陷,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锐利得能刺穿皮肉。

这是负责此次联合训练的战术教官,美国陆军中尉,汉森(Hansen)。

他腰间挎着一支M1911手枪,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受过长期严格训练的刻板精准。

汉森中尉径直走到那辆谢尔曼旁边,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坦克布满泥污和划痕的车体。

他伸出一只戴着露指战术手套的大手,粗糙的手指关节粗大,

猛地拍在坦克前装甲倾斜板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力道大得让旁边的张爱军眉头都跳了一下。

“怕?”

汉森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嘲弄这个字眼本身。

他的中文发音很怪,字正腔圆但毫无语调,像是机器读出来的。

“张连长说得对,也不对。”

他目光转向侦察连的军官们,冰冷的蓝灰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坦克,是矛,也是盾。

但它的弱点,就是敌人猎杀它的诱饵。

你们的任务——”

他的手指猛地离开装甲板,像鹰爪一样指向古之月和他身后的排长们,

“不是躲在盾后面发抖,或者抱怨。

是让这矛,刺得更准!

让这盾,活得更久!”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砸进地面:

“侦察连,步兵的眼睛和耳朵!

在坦克轰鸣着碾碎敌人防线之前,

你们的腿,必须比坦克的履带更早踏上战场!”

汉森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扫过每一个侦察连军官的脸。

“前出!”

他猛地挥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指向训练场远处那片布满弹坑、散兵坑和焦黑树桩的复杂地域,

“目标指引!

用你们的望远镜、信号枪、电台!

找到敌人的反坦克炮!找到机枪巢!

找到雷区!用你们的命,给坦克的火炮点亮目标!

让它的第一发炮弹,就砸在敌人的心窝子上!”

“道路侦察!”

汉森的手像一把精准的尺子,沿着坦克可能前进的路线虚划过去,

“每一寸土地!

每一个弹坑!

每一丛可疑的灌木!

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工兵探杆去捅!

地雷?

反坦克壕?

隐蔽的障碍?

在坦克沉重的身躯碾上去、变成一团燃烧的废铁之前,给老子把它们找出来!

标记出来!

清除掉!”

“掩护进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模拟战场喧嚣的穿透力,

“当坦克开始冲锋,履带卷起死亡的风暴时,你们在哪里?”

他猛地转身,面对古之月,眼神如冰锥,

“紧贴坦克!

在它的侧翼!

在它的后方!

像它的影子!

你们是它的近身护卫!

警惕任何从废墟里、从弹坑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敌军步兵!

他们手里拿着什么?”

汉森做了一个极其危险、迅捷的投掷动作,

“炸药包!

燃烧瓶!

磁性反坦克雷!

用你们的冲锋枪!

用你们的步枪!

用你们的手榴弹!

用你们的刺刀!

把那些想靠近坦克‘裙底’的老鼠,撕成碎片!

在他们把死亡塞进坦克履带之前,把死亡送进他们的喉咙!”

“保护!”

汉森最后重重吐出这个词,目光扫过张爱军,又回到古之月脸上,带着一种冷酷的总结,

“保护这头钢铁巨兽最脆弱的时刻——当它停下开火,成为静止靶子时;

当它陷入泥泞或故障,无助地喘息时;

当它穿过狭窄的街巷,侧翼暴露时!

用你们的血肉和警觉,为它筑起一道活动的警戒线!

你们的命,和它的命,从此刻起,在战场上,是拴在一起的!”

汉森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做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协同”二字下血淋淋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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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用你们的命”,都像重锤敲在侦察连军官们的心头,比张爱军那带着火气的斥责更让人脊背发寒。

徐天亮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调侃彻底消失了,嘴唇紧抿着。

孙二狗和郑三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手榴弹袋。

赵大虎和赵二虎这对东北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古之月依旧沉默着,但他按在冰冷坦克装甲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空气中,浓重的柴油味、焦土味、金属冷却后的生涩味,

混杂着一种无形的、名为“责任”和“牺牲”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

汉森中尉那冰蓝色的眼珠最后定格在古之月脸上,毫无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

“古连长,让你的‘活腿子’动起来。

现在,立刻,前出侦察!

目标区域——‘断脊岭’反斜面!

用你们的眼睛,为钢铁铺路!

行动!”

命令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出膛口,不容置疑。

古之月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硝烟、柴油和铁锈味的空气刺得他喉咙生疼。

他猛地收回按在冰冷装甲上的手,那只手仿佛还残留着钢铁的死寂触感。

他转过身,面向自己手下的排长们,苏北口音像两块生铁在撞击,斩钉截铁,砸碎了训练场上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听见了?

耳朵没让柴油屁给堵上吧?

一排长徐天亮!”

“到!”

徐天亮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金陵腔调里的油滑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紧绷。

“带尖刀班!

给老子滚到最前头去!

眼睛睁大点!

给后头的铁王八把路给老子趟明白了!

鬼子的炮、鬼子的雷、鬼子的坑,一样不许漏!”

“是!”

徐天亮的声音短促有力。

“二排长孙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