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雨林鬼影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枪声和混乱。

古之月走回担架旁,

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

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跑了。

跟泥鳅一样滑溜。”

他顿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不过…关副官放心。

这帮地头蛇…

蹦跶不了多久了。

老徐和老孙…

去给他们…

准备‘惊喜’了。”

关副官看着古之月眼中那抹熟悉又陌生的、

属于猎人的笃定光芒,

虽然不明所以,

但紧绷的神经似乎又放松了一丝,

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

古之月的话音刚落没多久——

“哒哒哒哒哒——!!!”

“轰!轰!”

“砰!砰!砰!”

如同爆豆般的密集枪声和手雷爆炸声,

骤然从队伍前方两侧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再是零星的骚扰,

而是短促、激烈、带着明显包围

和歼灭意图的交火!

汤姆逊冲锋枪标志性的咆哮声,

在其中格外突出!

紧接着,

是几声充满惊恐和绝望的、

用缅语发出的短促惨叫!

枪声和爆炸来得快,

去得也快!

不到两分钟,

密林深处便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袅袅的硝烟从枝叶缝隙中飘散出来,

带来刺鼻的硫磺味。

又过了片刻,

左侧的树丛一阵晃动。

徐天亮的身影率先钻了出来,

他脸上蹭着几道泥污,

但神情却异常亢奋,

手里提溜着一个被藤蔓反绑着双手、

穿着破烂筒裙、

脸上涂着绿色汁液、

小主,

吓得浑身筛糠的缅人俘虏。

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

同样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俘虏。

几乎同时,

右侧的孙二狗也带着他的人出现了,

他肩膀上扛着一支缴获的老式李-恩菲尔德步枪,

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血迹斑斑的、

装着羽毛箭的藤编箭囊。

他身后的士兵手里也提着几支缴获的土枪和弓箭。

“乖乖隆地咚!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徐天亮一看到古之月和担架上的关副官,

立刻兴奋地嚷嚷起来,

金陵话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把手里的俘虏往前一推,

那缅人俘虏腿一软,

扑通跪倒在泥地里,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关副官!

看看!

看看咱抓的舌头!”

徐天亮得意地指着俘虏,

唾沫星子横飞,

“这帮龟孙子,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就知道躲树后面放冷箭?

嘿嘿!

老子跟老孙排长早就带人绕到他们腚眼子后面猫着了!

就等这帮鳖孙上来撩骚!”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模仿着缅人鬼鬼祟祟靠近的样子:

“这帮家伙,

学精了!

知道硬拼不行,

就想玩阴的!

几个人在前面扔石头、

学鸟叫,

想把俺们引开,

好让后面的人摸上来射冷箭!”

徐天亮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嘿!老子偏不上当!

孙排长那边也是!

俺们就猫在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那地方,

藤蔓多,

树根盘着,

跑不快!

老子提前把捡来的鬼子香瓜手雷,

弦儿拴在细细的藤蔓上,

做了几个绊发雷!

就等着他们慌不择路往回窜呢!”

他模仿着手雷爆炸的声音:

“轰!

轰!

那叫一个响!

炸得这帮孙子人仰马翻!

魂飞魄散!”

他做出端着汤姆逊扫射的动作:

“紧接着!

俺们这汤姆逊就开荤了!

哒哒哒哒——!

那子弹泼水似的!

打得树叶乱飞!

这帮孙子挤在那羊肠小道上,

躲都没地方躲!

跟割麦子似的,

哗啦啦倒下一大片!

剩下几个想跑?

嘿!孙排长那边正好兜头堵上!

两下夹击!

没跑掉几个!

这不,

还逮了仨活的!”

徐天亮讲得绘声绘色,

活灵活现,

仿佛刚才那场短促激烈的伏击战就在眼前重演。

周围的士兵们听着,

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

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仿佛连日来的憋屈

和紧张都随着这痛快的一仗发泄了出去。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此刻闻起来似乎也没那么令人作呕了,

反而带上了一丝胜利的辛辣。

连担架上的关副官,

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干得漂亮!”

古之月用力拍了拍徐天亮和孙二狗的肩膀,

眼中也闪过一丝快意。

他转向那几个跪在地上、

抖如筛糠的缅人俘虏,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用带着浓重苏北口音的、

极其生硬的云南话(滇西部分土司武装通用)喝问道:

“说!

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谁派你们来的?

还有多少人?!”

其中一个俘虏似乎稍微镇定些,

他抬起头,

脸上涂着的绿色汁液被汗水冲花,

露出一张黝黑惊恐的脸。

他结结巴巴,

用夹杂着生硬汉语和缅语的腔调回答:

“…长…长官…饶命…

我们…不是山田…太君的人…

我们是…是…18师团…边境…守卫队

…征召的…搜索队…

昨天…听到这边…

枪炮…很响…

队长…派我们…过来…看看

…打探…消息…

前面…前面…过隘口…

有…有皇军…正宗的…守备队…”

“18师团?!”

古之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徐天亮、孙二狗、郑三炮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比雨林湿气更冰冷、

更沉重的寒意,

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刚驱散的阴霾,

以更浓重的姿态,

重新笼罩了这支伤痕累累的孤军。

这时徐天亮立刻问道:

“这几个缅人俘虏怎么处理?”

古之月颜色一沉,说道:

“你是老人,

这种情况下,

难道不知道怎么处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