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惊扰了伤员。
关副官听着小周绘声绘色、
带着明显夸张和少年意气的描述,
眼中的茫然和紧张一点点褪去。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
看向古之月,
似乎在寻求确认。
古之月那张沾满泥污硝烟、
写满疲惫的脸上,
终于挤出一丝极其微弱、
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嘶哑低沉,
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肯定:
“嗯。都过去了。
小周…说得…差不多。”
关副官紧绷的身体,
似乎瞬间松懈了下去,
长长地、
极其微弱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
仿佛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沉重和担忧。
他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似乎想笑,
却又无力,
最终只是缓缓地、
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眉宇间那抹死灰般的绝望,
已然消散。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担忧,
似乎也随着他这口气的呼出,
消散了不少。
老周在旁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露出欣慰的、
带着皱纹的笑容。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瞬间——
“哒哒哒——!!!”
前方大约一百多米处,
郑三炮负责警戒的方向,
突然爆发出布伦式轻机枪那特有的、
清脆急促的短点射声!
紧接着是几声三八式步枪的
“砰!砰!”
脆响!
枪声在密闭的雨林中炸开,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惊起无数飞鸟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敌袭!”
古之月瞳孔骤缩,
瞬间抄起M1卡宾枪,
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扑向,
旁边一棵巨大的格树板根后面!
“日他先人!
有埋伏!”
郑三炮的怒吼声随即传来,
带着浓重的河南腔和一丝惊怒!
透过枝叶缝隙,
古之月看到郑三炮,
正依托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
手中的布伦机枪枪口喷吐着火焰!
就在他前方几十米的一片浓密蕨类植物丛中,
一个穿着深色筒裙、
裹着土布头巾、
脸上涂抹着绿色汁液的矮小身影,
猛地从藏身处栽倒出来,
胸口爆开几朵血花,
手中的老式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脱手飞出。
“中咧!”
郑三炮骂了一句,
立刻拉动枪栓,
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但就在郑三炮开枪的同时,
另外几个方向,
几个同样打扮、
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已经从藏身的树后、
藤蔓下、
落叶堆里猛地窜出!
他们没有选择硬拼,
而是像受惊的猴子,
动作敏捷得惊人!
手脚并用,
连滚带爬,
借助着复杂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掩护,
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亡命逃窜!
身影在扭曲的树干
和垂落的藤蔓间几个闪烁,
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被惊扰的枝叶还在微微晃动!
“追!”
小主,
郑三炮怒吼一声,
带着两个警卫兵就冲了出去!
古之月的心却猛地一沉!
他太熟悉这种打法了!
这绝不是死战,
是骚扰!
是拖延!
他立刻对着通讯兵小吴低吼:
“快!
联系徐天亮和孙二狗!
按原计划!
堵住他们后路!”
郑三炮追出去不到一百米,
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眼前是更加茂密、
藤蔓和荆棘交织得如同绿色城墙般的原始丛林。
刚才逃窜的缅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脚印都难以分辨。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妈了个巴子!
跑得比兔子还快!”
郑三炮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脸上满是挫败和焦躁。
他只能无奈地带着人返回主队方向。
几乎就在郑三炮返回的同时——
“嗖!嗖!嗖!”
几声极其轻微、
却带着致命威胁的破空声,
如同毒蛇吐信,
毫无征兆地从队伍后方袭来!
是弓箭!
“噗!”
一支尾部绑着鲜艳羽毛的竹箭,
狠狠钉在古之月刚刚倚靠的那棵格树树干上,
距离他刚才的位置不过半尺!
箭尾兀自嗡嗡颤抖!
另一支箭则射中了队伍后面一头驮着物资的骡子屁股!
骡子吃痛,
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猛地尥蹶子,
差点把旁边牵骡子的新兵带倒!
还有一支吹箭(毒箭)擦着通讯兵小吴的钢盔飞过,
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细小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后面!”
士兵们惊叫着再次卧倒!
古之月反应极快,
在听到箭矢破空声的瞬间,
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规避动作!
他猛地扑向另一侧,
同时手中的M1卡宾枪,
闪电般指向箭矢飞来的大致方位——
后方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叶片,
遮蔽得严严实实的阴暗角落!
“砰!砰!砰!”
古之月没有丝毫犹豫,
朝着那片阴影连续扣动扳机!
三发 .30卡宾枪弹呼啸而出,
打得巨大的蕨类叶片破碎纷飞,
汁液四溅!
木屑和泥土被掀起!
但那里,
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被打烂的叶子还在飘落,
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袭击者如同融入森林的鬼魅,
一击即退,
踪影全无!
浓重的、
带着植物汁液清香的腥气弥漫开来,
混合着硝烟味,
更添诡异。
古之月脸色铁青,
从地上爬起来,
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树皮簌簌落下。
这种无处不在、
如影随形,
却又抓不住、
打不着的阴险骚扰,
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神经,
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士气。
“连长!
怎么样?
抓到没?”
担架上的关副官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
声音依旧微弱,
但带着明显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