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你个败家玩意儿!”
站在一旁的老周见状,
气得直跺脚,
嘴里的四川话像连珠炮一样骂个不停,
“稳当点!
稳当点!
在渝城这玩意儿可是要一根小黄鱼一支呢,
可别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徐天亮此时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满头大汗淋漓,
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日他个仙人板板……
老子……老子没干过这活啊!”
他一边抱怨着,
一边手忙脚乱地又抓起一支新的针剂。
这次,他格外小心,
战战兢兢地用砂轮片轻轻划开瓶口,
然后深吸一口气,
颤抖着将注射器的针头慢慢插进瓶中。
随着针头刺破橡胶塞,
淡黄色的药液缓缓流入针管。
然而,尽管针管里已经有了药液,
徐天亮的手却抖得更加厉害了,
那针尖在空中晃晃悠悠的,
仿佛风中的残烛一般,
让人看着都替他捏一把汗。
他瞪大眼睛,
死死盯着关副官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臂,
就是迟迟不敢将针头扎下去。
“瞅啥呢!快扎啊!”
老周在旁边急得直瞪眼,
恨不得自己上手。
“我…我怕扎歪喽…”
徐天亮的声音带着哭腔。
“歪个锤子!
总比死了强!扎!”
老周吼着。
徐天亮紧紧咬着牙关,
心中一横,双眼紧闭,
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针头,
狠狠地朝着关副官胳膊上,
肌肉较为丰厚的地方猛力捅了下去!
这一动作极其粗暴,
就如同捅刀子一般凶狠!
“哎呦!”
随着一声惨呼,
昏迷中的关副官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同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让人不禁为他感到一阵揪心。
一旁的老周见状,
气得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怒不可遏地吼道:
“轻点!你个杀猪的!”
那声音震耳欲聋,
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徐天亮被老周这一吼吓了一跳,
手不由自主地一抖,
差点把针管给扔了出去。
他急忙稳住自己的手,
定了定神,
看着药液缓缓地推进关副官的血管,
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有些狼狈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目光缓缓从老周身上移开,
又转向角落里医护兵的遗体,
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沉默片刻后,
他用一种低沉而又带着浓重金陵腔的声音说道:
“…老周…你说…
孙老六要是还在…该多好…”
这句话中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和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感慨。
小周那边也忙得满头大汗,
笨拙地给伤员包扎,
好几次绷带缠得松松垮垮,
还得旁边的轻伤员自己动手整理。
几个重伤员疼得实在受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呻吟声越来越大,
一个老兵默默地从医护兵遗留下来的牛皮急救包里,
翻出一小盒吗啡针剂,
咬着牙,
动作熟练但沉重地给无法挽救的重伤员挨个注射。
吗啡注入后,
伤员痛苦的呻吟渐渐微弱下去,
脸上浮现出一种不祥的平静,
眼神慢慢涣散。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消毒水、血腥、汗臭和死亡交织的复杂气味。
阵地中央,
气氛却有些怪异。
一些没受伤或者轻伤的士兵,
围坐在空投下来的物资箱旁。
他们撬开印着“Coca-Cola”字样的玻璃瓶,
褐色的液体带着气泡涌出,
发出嘶嘶的声响。
有人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
被那股奇特的甜味和气泡刺激得直咧嘴,
发出满足的叹息。
有人用刺刀撬开扁圆形的午餐肉罐头,
粉红色的肉块带着油脂的香气,
立刻引来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压缩饼干被掰开,
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更吸引人的是那些崭新的武器——
汤姆逊冲锋枪闪着幽蓝的烤蓝光泽,
M1卡宾枪沉甸甸的枪身透着力量感,
勃朗宁自动步枪(BAR)那长长的弹匣充满了威慑。
士兵们兴奋地摆弄着,
拉动枪栓的咔嚓声、
检查弹匣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
暂时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和悲伤。
古之月拖着疲惫的身体,
走向高地后方一片相对平整、
未被炮火完全摧毁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
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赵二虎和郑三炮正带着十几个还能动弹的士兵,
沉默地搬运着刚刚阵亡的袍泽遗体。
一具具冰冷的、
残缺不全的躯体被小心翼翼地抬到这里,
在焦黑泥泞的土地上排开。
动作是那么轻,
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英灵。
阳光毫无遮拦地,
照在那些苍白、僵硬、布满血污和泥土的脸上,
照在那些被弹片撕裂、
被刺刀贯穿、
被爆炸烧焦的恐怖伤口上。
浓烈的血腥味、
尸体开始散发出的淡淡甜腥腐败味、
还有泥土被翻开的土腥气,
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四周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粗重的喘息声,
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
极力克制的抽泣声。
郑三炮走到一具几乎只剩下上半身的残破遗体旁——
那是重机枪班长老张。
他佝偻着腰,
动作异常轻柔地,
试图整理老张身上那件被炸得稀烂、
又被凝固的暗红色血浆糊住的军装。
就在他整理老张胸前那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口袋时,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
浸透了血的小布包。
他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