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好戏就要上演了,定是教你大开眼界

程万里深吸一口气去,看了看城外冲杀的那指挥使鲁达与三百骑,再深吸一口气,姿态……似乎也出来了一些。

却听朱武忽然一语:“相公,快看北边……”

程万里立马奔出几步,姿态又没了,连忙往射孔远眺:“子卿回来了,子卿当真回来了,那必然是子卿麾下之骑!”

程万里言语之中,皆是激动。

童贯倒也起了身,往北去看,星星点点皆是甲胄,慢慢成了一线,倒也不是很多,一两千号而已。

“还想着是至少还要三日才到,未想两日就到了。”童贯如此一语。

程万里立马来答:“子卿自是急的恩相……所以日夜兼程而来。”

程万里这话不假,苏武赶路能有多快,只待听得燕青来报,贼寇围城,便是一人三马,除了作战之物与口粮,其余之物,能扔皆扔,自会有人在后面慢慢来捡,行军之快,连贼人游骑斥候传信的速度都没有苏武跑得快。

不是苏武如何担心城破兵败之类的事,有朱武有鲁达,苏武并不如何担心这些。

便也是表现之时,就得快奔快回,你把领导放心中,领导来日也就把你放心中。

苏武心中不外乎一语:领导,你看我来得快不快?

童贯闻言却笑:“岂能是只急着我来?自也还急着你呢……”

程万里笑了笑:“嘿嘿……更急恩相,先急了恩相,然后也顺带急一急学生……”

童贯抬手指向战场:“你接着看,好戏就要上演了,定是教你大开眼界。”

“学生这就去看!”程万里岂能不看?

便是北边看看,看看子卿之骑有没有开始去奔,西边去看,便是子卿之骑当往西城外过来去南。

来了来了……

奔起来了,轰轰隆隆之声,好似响彻寰宇,在空中来回激荡,似大地也能传音,真是听来格外美妙。

西城那边了……

到了到了……

苏子卿入阵也,从北城而来,绕西城而过,入阵去也。

那甲胄映照日光,熠熠生辉,那健马奔腾起来,犹如泼水而出。

冲进贼阵,远远看去,那更是如镰刀割麦子一般,只看贼人一个接着一个在倒。

程万里岂能没有话语:“好啊!”

童贯早已起身,也在观瞧,看得是眯眼在笑:“不要只看那领头之人,更要看那身后军汉!”

“看了看了,恩相,学生皆是在看,万军丛中,皆是一往无前,好得不能再好了!”程万里激动不已,莫名的激动,好似也有热血沸腾在身。

他甚至感觉自己在万军丛中,能寻到哪个是苏武,即便远远看去,人与马加在一起,也不过蚂蚁大小,但他就是能凭着直觉笃定哪个是苏武。

“好子卿,好子卿!”程万里好似在呼喊,又好似在嘟嘟囔囔,更是说个不停:“项籍昔日不过如此!霍嫖姚昔日,当也不过如此!薛仁贵也好,苏定方也罢……大概就是这般!”

书读了无数,故事里的事,并不直观,今日见苏武冲阵去,当真直观非常。

童贯听得是哈哈大笑,似也想起了自己初上阵得胜的那一刻,便是问道:“这场好戏如何?”

“精彩非常!无以复加!”程万里答话之间,那是好生无礼,头都不回来看恩相一眼。

只看那苏武苏子卿,只一入阵,便把贼人分成了两半,短短时间,已然是出阵而去,东边不远,勒马再聚,又是冲阵而回。

两千骑士,如梳如篦,如镰如刀,贼人已然是天翻地覆,这场大戏,那真是演得好。

敌人不强,冲阵打杀,视觉效果已然到了极致。

兴许……

苏武是有意要演这么一场大戏,演给童贯看,演给程万里看。

挑选了对手,挑选了地点,已然都是最完美的效果展现。

若不是有许多限制,苏武甚至想让整个城池的百姓也都上城来观看,如此,才真正值回票价。

不过,城池之上,也还真有不少百姓,搬运物资的,送水的,救治伤员的……

刚才还都是弯腰躬身,生怕把自己的身躯暴露在垛口之外,此时个个直起腰来,甚至主动凑到垛口去看,生怕视野不佳。

城头之上,那喝彩之声更不用说,军汉们高举兵刃,是跳是跃,没有什么话语,皆只是喉咙里的呼喊。

城楼之内,更有朱武激动开口:“击鼓,击快鼓,为将军助威!”

城楼之处,牛皮大鼓十几架,咚咚咚咚的鼓声,犹如雨点打在天井石板上,几近连成一片。

击鼓的汉子,坦胸露乳赤裸上身,双臂肌肉鼓胀,手上的鼓槌只管拼命去打,便是把那牛皮打鼓打破了也在所不惜。

“换我来!”身后还有排队的汉子,只待前面那人累了,立马补上,万万不能让鼓声懈怠了去。

只看得苏将军冲阵再回,贼人已然是漫山遍野在跑!

朱武一直盯着,等的就是这个时刻:“贼阵乱了,快升红旗,快快快,快去!”

朱武喊得是撕心裂肺,令兵奔得是脚不沾地。

程万里已然不来问了,只看着,那左右红旗一挂,城楼上的队头都头已然大喊:“聚起来,随我下城,出城杀贼了!”

甲胄咔咔在响,无数军汉往那城头阶梯而去,有条不紊一队一队。

城门再开,无数甲士奔涌就出,不必再去叮嘱什么紧张不紧张,只管个个都是热血上了头,肾上腺素飙升,脚步只管奔,手中的兵刃只管去寻,贼在哪里?

哪里有贼?

苏将军又出阵了,再拢骑士,又去也!

两千骑士,已然开始分队,一队五百,四面去冲!

今天,不把这场戏演到极致去,那定是不能罢休!

程万里大气粗喘,竟是转头来说:“我当去击鼓!”

朱武一愣,连忙躬身:“相公不必如此……”

“此乃擂鼓助阵,我去为子卿擂鼓助阵!”程万里哪里听劝,只管下楼去。

朱武一个尴尬笑脸,倒也无奈。

童贯抚了抚自己的大肚腩,欣慰有笑,从东京出来的时候,他还心中有几番忐忑,那军令状在天子面前立了去,也怕东平府的兵马并不那么堪用,更怕剿贼之事枝节无数,陷入苦战。

此时此刻,当是彻底放心了,这贼寇啊,已是那笼中之兽、瓮中之鳖,只看时日长短……

如此,枢密院也好,殿前司也罢,天子当再无二人了。

倒也是老天开眼,上苍庇佑,我大宋,又出骁勇!

程万里啊程万里,也是你有这运道啊!

只待片刻,程万里又回来了,甩着手臂,只说一语:“擂鼓好生累人,却也是擂了一番,子卿当是听得见去。”

朱武自是来说:“相公放心,将军定然听得到相公擂鼓!”

“战局如何?”程万里已然凑到射孔去看。

朱武来答:“贼人阵脚早已大乱,此时,追击掩杀即可。”

“那要不得多久,子卿当回来了。”程万里期待着,也想着再见说什么话语?

却是朱武来说:“相公,将军怕是不会入城来。”

“嗯?”

看着程相公意外且略显失望的表情,朱武再说:“相公有知,将军已然引军往南追得远了,想来是要追着贼军往那南边去,贼军跑不过将军那几千快马,杀贼是其一,想来更是要一力再往南去,去救那阳谷县之围。”

“哦……”程万里点着头:“当是如此,贼军大溃,便是兵贵神速,不能让贼军收拢溃兵再站稳脚跟,只待解了阳谷县之围,才当回来。”

朱武脸上又有尴尬,便道:“相公有知,此番是剿贼大战,将军解了阳谷之围,怕是也不会回来了,只管再往南去,去济州了。”

“嗯?”程万里更显意外。

“呃……是济州乃水军之处,将军当要谋那水陆并进,讨伐水泊贼寨之事,也是……兵贵神速之意。”朱武是连连解释。

程万里便也点头:“也是也是……那……”

“相公,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月余,大概如此。”朱武认认真真来说。

“哦,也罢也罢,不急于一时,毕其功于一役,自是皆大欢喜。”程万里似也真有那迫不及待要见苏武一面的念想。

战事慢慢落罢,贼寇已然不知赶杀去了多远之处,追杀的官军,慢慢也在回城,城门已然打开,辅兵们开始出城去打扫战场。

值钱的有用的,都剥下来,那死去的尸首,只管先往一处去堆放,倒也不是有意要造京观,堆放一处之后,明后日,再来板车拖去远处掩埋。

苏将军大戏演完,只管再去救那阳谷之围。

日头已然渐渐西去,程万里还在城楼之内,大胜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城池,百姓们皆是出门来走,个个喜上眉梢。

程万里终于是转了身,与恩相一礼,随着恩相下城楼去。

城楼之下,早已是那水泄不通的百姓,军汉衙差们推挤出道路来,让二位相公的车驾回府衙。

便是有人在喊:“相公,可否允得我等也上城墙去看看……”

“是啊,相公,苏将军冲阵击贼大胜,我等听了许多,也想看一眼呢……”

“相公……相公……”

程万里掀起车帘,带着笑容,点了点头:“来人呐,去传令,入夜之前,允许百姓上城墙!”

“拜谢相公!”

“相公威武,将军威武!”

“去看喽去看喽……”

车帘放下,车架往城内去,街道之上,不知多少人往外涌,虽然有军汉衙差在前开路,却是车架依旧走得缓慢。

车架之内,童贯有话语来夸:“你这辖地吏治民政也是不错啊……”

“学生岂能不是兢兢业业?那饶舌贼寇胡言乱语几番,岂能蛊惑人心。”程万里当真有了几分自得之意。

却也再说:“倒也是府衙里的同僚们办差得力,其中那判官宗泽,更是居首,最有才干。”

“宗泽……倒是不曾听闻,想来也当真是员干才。”童贯知道,这人名字说出来,就不是简简单单随口一言。

“人品才能俱佳,且此人也喜兵事,便是子卿最早与他意气相投,再推荐来用,一用果真了得,虽然是个末等,但也是进士及第。”程万里不吝夸赞。

“好,知晓了。”童贯点着头。

程万里便不多言,这话就够了。

童贯却来再问:“那济州张叔夜如何啊?”

不熟,程万里不知如何来答,只管一语:“近来听闻,他有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子卿军中效力。”

“哈哈……还有这事?”童贯真在发笑,知府相公的儿子不去考科举,不去求恩荫,倒成了军汉,这事在大宋官场,倒也是奇闻了。

“千真万确。”程万里只管点头。

“这张叔夜啊,在你那弹劾高俅的奏疏也签了大名,昔日里本已升任礼部侍郎,却因空黄之事得罪了蔡太师,此人倒也有趣。”

童贯在车架里摇头晃脑慢慢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