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么答?因为有一个人叫岳飞,他做了,辛辛苦苦呕心沥血去做了,岂能不是一场空?
许贯忠,真的预见到了……兴许也是他看透了这大宋朝,看得太透,避世还真不一定是个坏的选择。
却是苏武如此一语,许贯忠却又意外非常,他只以为苏武会继续说那种激人奋发的话语来说服他。
没想到,苏武真的认可他说的“一场空”之言。
许贯忠只问:“既然将军知道会是一场空,何必还要执着其中?”
“人啊,有时候就是不能看得太透彻,一旦看透彻了,便也就无趣了,谁人不是一个死?少则三五十年,多则七八十年,乃至夭折者也众多,那既然不过都是一个死,何必还活着?不若生下来就死了算了……是不是此理?”
苏武笑着来说,也不抬头,只看案前公文。
许贯忠闻言也笑:“将军歪理……却也还真有几分见地……”
“是吧?世事看得太透彻,并不是大智慧。看透不过一个生死之后,还愿意去好好活一世,此般,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苏武继续说着。
“受教,受教啊……将军,原来将军不是执念,只是还愿试一试,早死晚死,都是个死……其实啊,将军,我怕死呢,还怕痛。”
“但你胆子可不小,走遍天下之胆魄……”苏武抬了头。
“之所以能走遍天下,便也是怕,趋利避害,趋吉避凶,遇事则逃……哈哈……”
“行吧,钱当是要来了,随我到营门等一等去……”苏武已然起身。
“愿随同往……”许贯忠便也起身。
“许先生明知大战在即,此番却还同往,以先生趋利避害趋吉避凶之能,想来,此番战事,大吉。”
苏武打趣。
许贯忠便是点头:“自是大吉。”
钱真就来了,一车一车从城池运到军营,军中,立马号角就起。
一列一列的军汉开始出营整队。
苏武打马在前,只去看远方贼人营寨,贼人之营寨,当真选得好,一处大山岗旁的小山岗,山岗不高,却也居高临下,山岗之上,定也有泉水在涌。
山岗前后左右,皆是高高寨栅。
这选址,一看就是为了拖着久战而立,就是为了让苏武大军拖在此处。
见得苏武出兵了,密州城楼之上,便是一片欣喜,黄皓也换了笑脸:“这苏将军,倒是说到做到,诸位辛苦了!”
“保境安民,我等职责所在……”
“是啊,只念那苏将军真的能击退贼人,这笔钱那倒也不白花了……”
“贼人凶狠,这些军汉,倒也不知会不会真的拿钱卖命……”
这么一语来,满场众人,皆又是愁容,还能不知道这些紫贼军汉是什么人?要钱的本事很大,卖命就不一定了……
若是今日若败,可当如何是好啊?
就看那官军列阵,旌旗不多,甲胄不少,马匹如云,看起来倒是很有一番威势。
阵前,苏武拢得各处军将来,只管来说:“已然定了计划,按部就班去做,一步一步,衔接一定要密,不可拖沓,不可出乱,否则,军法从事。”
“遵命!”众多军将拱手。
苏武大手一挥:“各自归部,只等鼓声。”
众人各自归部曲。
功寨之事,没什么战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弄那些长久围困之策。
靠的就是前赴后继,靠的就是配合紧密。
怎么配合?
只等鼓声一起,盾牌先去,那山寨里贼人弓弩便也攒射,四五千贼,还真有了几分军队的模样,也有几分有条不紊。
盾牌之后,有官军弓弩攒射,便是互相压制,这寨栅不比城墙,便是内外对射,防守一方并不如何占地利之便。
再后,是车板,车上拆下来的车板,横在壕沟之处,贼人虽然挖了沟,但时间也不多,壕沟并不宽广,可阻马蹄,人过也要攀爬一二,但车板往上一放,便如平地。
第三步,长枪抵近,靠着寨栅,往里捅刺,便是驱赶贼人退后。
贼人倒是也冒着箭矢往前来捅。
只是两边区别太大,官军皆是铁甲,贼人却是甲胄不多,便是互相捅刺几番,贼人已然难以靠近寨栅。
这是什么优势?装备优势,也还是寨栅与城墙区别甚大。
便是苏武从来不觉得这一场攻坚有何难,就看那简易的长梯在搭上去,更看那陷阵武松从高高的寨栅上一跃就下。
好似打仗变得简单了许多,就看各部配合得当,衔接丝毫不送,前赴后继也好似平常。
那陷阵武松跳了进去,然后,那陷阵石秀也跳了进去,一个一个都接着跳了进去,也不必如何鼓舞,也不必什么催促。
好似都是平常之事。
连带那造那简易的长梯,苏武都不曾去操心。
这个团队,这支军队,好似运转起来了,运转得流畅无比,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那密州城楼之上,黄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那军汉当真就这么跳进去了?”
有身边之人来答:“相公,跳进去了呢,一个接着一个,都跳进去了。”
黄皓一脸不可置信,左右去看众人,都是出钱的金主,也都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神乎其技,怎的贼人这壕沟寨栅,好似无物一般?
竟是军汉一个个如履平地,说进去就进去了?
黄皓左右来说:“诸位,诸位看到了吧?拿了赏钱,就是不一样,这卖命钱,不亏吧?”
众人连连点头:“不亏不亏,当真卖命呢,东平府真有好军汉。”
“是啊,那苏将军,还真不同一般……”
“嘿……这这这……这贼人也不经打嘛!你们看你们看……”
看什么?
先陷阵先锋,入贼营,铁甲在身,长刀在手,杀人不过砍瓜切菜。
贼人凶也不凶?倒也有那凶的,当真敢来拼命,跳进来的人还不算多,便是往前去涌。
只管看那跳进寨子里的军汉,一柄硕大的朴刀,横去一挥,就是两人身首异处。
还有凶的贼人没有?
贼人们马上清醒起来了,冲上前的脚步也止住了。
再抬头看看,看那铁甲军汉,爬满寨栅,前赴后继而来,不断往寨子里面跳,有跳得快的,高高就跃,又跳得慢的,先顺着树干滑下一些,再跳。
就是没有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有那大贼呼喊:“兄弟们,不要怕,冲上去,把官军赶出去!”
“兄弟们,冲啊!”
“兄弟们,临阵不前,立斩!”
兄弟们也冲,只看那进来的铁甲军汉,已然不少,开始列了军阵,紧密在一处。
兄弟们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之人,脚步往前而去。
却是脚步才慢慢起,对面铁甲,有那军将一声呼喊:“向前!”
铁甲咔咔咔往前来,不快,却是脚步铿锵有力,声音听得便教人心中一寒。
却是众贼身后有压阵之人,也有督战之人,拿着长刀左右驱赶。
这便是战阵,压阵督战,是标配,不论宋辽,都是如此,如今梁山,也算学到了精髓。
无奈之下,众贼向前,瞬间与那铁甲接触上了,哪怕脚步畏缩,刀枪试探,却也真就冲上前去了。
铁甲人,迈着不快的步伐,紧密着不大的阵型,兵刃也挥得不快,只管一下一下,脚步往前一下,兵刃也往前一下。
霎时间,鲜血迸溅,哀嚎也起。
铁甲军汉,真如那镰刀收麦浪,敌人兵器来,不躲不避,只管兵刃一下一下去,不快不慢,势大力沉。
将台之上,苏武稳坐,慢慢点头,有了几分满意,起了身。
朱武来说:“将军就不必上前去了。”
“我坐不住,就是去看看……”苏武答着,已然往将台而下,翻身上马。
朱武便也上马来跟,许贯忠也跟在左右,一彪亲卫自不用说。
朱武也还有笑语:“将军莫不是也想杀几贼?”
苏武笑答:“哈哈……我不入寨,只管带骑兵左右去巡,且看贼人逃是不逃……”
朱武便答:“贼人自是要逃的,将军还是忍不住要亲自去掩杀。”
这说得……苏武回头想了想,此言何意?
倒也是让朱武说着了,苏武就是手痒心痒,就是忍不住想带兵往前去……
难道朱武之意,是说苏武不该如此?往后不能如此?
苏武回头看了看朱武,朱武便是脸上带笑,也不说明。
许贯忠在旁,也来说:“将军,朱虞侯之意,太直白不过了……”
苏武把马一勒,就问:“那秦王李世民上阵,不知多少次身先士卒而去,有何不可?”
许贯忠来答:“将军,无甚不可,但分场合,若是敌强我弱,生死一搏,秦王殿下便是从来身先士卒而去,亲自打马冲锋。但不到那生死一搏之时,秦王殿下也不会随意冒险,冒险之事,定要有的放矢,该冒险之时,定是不能怯懦,不必冒险之时……将军自当稳坐。”
苏武想得一想,有些沉默,是这许贯忠真说得有些道理。
却听许贯忠继续来说:“将军如今,不比头前了,将军如今是许多人的身家性命,是许多人的前程所在,若是一场战役,能危急到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与前程,那便是将军搏命之处,若不是这般,将军万万不能轻易犯险,此便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朱武看了看许贯忠,点了点头:“将军,正是此理,不是生死大关,将军万万不能有任何犯险之处,此为良帅,此便是对兄弟们负责。”
苏武左边看看是许贯忠,右边再看是朱武,便是头一点:“二位言之有理。”
苏武把马一转,只回那将台再去坐,也有话语:“着栾廷玉杨天二人领麾下骑兵去……”
自有令兵飞奔往不远处早已列阵多时的骑兵去。
苏武座后,那朱武与许贯忠二人对视了一眼,朱武笑着点了头,许贯忠也笑着点了头。
只看那贼寨,已然不知冲进去多少铁甲兵,寨门之处已然夺下,便是源源不断的军汉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