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相看两不厌

诏道于天 桥下蓝花 2599 字 11天前

“去年不才见过一面吗?”

顾濯随意说道,行至白皇帝身旁,目光落在那株血枫上。

他的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怀念,但不多,意外占据绝大部分。

——那次东南游的后半段,裴今歌曾经告诉过他,余笙拔刀将这道观斩做千千万万片。

白皇帝微微摇头,说道:“终究是不一样的。”

“也对。”

顾濯说道:“那时候我没有闲心与你正常谈话,而你想来也和我抱着同样的心情。”

白皇帝问道:“你我像今天这样的会面,大概要追溯到多少年前?”

与寒暄听不出什么区别的话语,蕴藏着岁月的厚重,甚至是这个世界的走向。

“在你登上帝位后的第七天。”

顾濯的记性很好,回忆片刻,说道:“那天天气很糟糕,雨夹雪下个不停,冷得让人心烦。”

白皇帝说道:“如今阳光明媚。”

顾濯伸出手,看着五指被如墨般的黑暗淹没,说道:“但你似乎更喜欢当年的阴冷。”

天道印和山河盘的尸骸漂浮在道观四周。

无数看似简单的无形线条,以那些大小不一的玄黑石块为根基,相互勾勒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座实则复杂至极类似于阵法的事物。

破道观早已漆黑一片,与深渊无区别。

有颜色者不过那株如血红枫。

直到顾濯的出现,方有微弱天光透过万顷湖水,洒落此间。

散落在道观内各处的数十根蜡烛,静悄悄地亮了,发出黯淡的灯火,就像是无垠宇宙中的星辰。

“是吗?”

白皇帝想了想,说道:“比起喜欢这两个字,习惯或许是一种更为准确的形容。”

顾濯说道:“也对。”

白皇帝话锋忽转,问道:“山上那座阵法你如何看?”

顾濯说道:“若无我,阵不成。”

话里不着一字,尽显从容骄傲。

白皇帝平静说道:“道门千年,本就无出你其右者。”

顾濯心想我该说谢谢你的称赞吗?

白皇帝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慨。

“我依旧不相信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全由天意主宰,但不得不承认,再如何穷尽心力推演到极致的精妙算计,终究不如天算。”

他顿了顿,补了句话:“甚至不如这天公的随手一拨弄。”

顾濯沉默片刻后,问道:“这是你何时生出的想法?”

白皇帝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此时此刻,两人相距只在咫尺之间,不过数步而已。

破道观内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皇帝说出那个答案。

“从玄都之上,当年的你死去那一刻。”

遥远的它方传来轰隆声。

落在此间已经隐约。

那是雷鸣。

……

……

“在你死时,我就该死。”

白皇帝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株红枫破开的屋檐望向被湖水掩映的天穹,说道:“同归于尽是我认为最为合理的结局。”

顾濯看着他问道:“何不相信是向死而生的道理?”

白皇帝没有再把话说下去。

都是有道理的看法。

然而身处的立场和角度不同,看到的画面便无法相同,对同个问题的看法太容易天差地别。

“我从未得知过你藏身于白帝山上,那座阵法之所以被建立起来,为的是验证我的一个想法,而你却适逢其会地替我补上最难的缺口。”

顾濯说道:“不用客气。”

白皇帝笑了笑,笑容很是随和,说道:“还是要谢谢。”

顾濯的目光再次落在道观内。

但他没有着急掀开那个最重要的话题,而是把神都今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重点当然是在皇后的身上。

“你想知道她在我眼中到底是怎样的?”

白皇帝的声音不见变化,仿佛被落尽颜面的不是自己的妻子。

顾濯说道:“多少有些好奇。”

白皇帝笑着说道:“这也是林挽衣那个小姑娘的问题。”

顾濯不意外,说道:“挽衣听到的是真相?”

白皇帝反问道:“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必要吗?”

“她的能力是真实的,可以为我处理那些无趣无聊的重复事情,让我不必再无意义地浪费时间,还能为我的漫长修行岁月带来些许别样的乐趣。”

“这完全足以成为她存在下去的价值。”

“对你我而言,她所拥有的那些想法重要吗?从来都不重要,既然如此,那就都是无所谓的闲杂小事。”

白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唠叨的人。

放眼世间,有资格让他如此闲话者,不过顾濯与余笙而已。

顾濯忽然说道:“我明白她最后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