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它们的表情一直都是呆呆的。”马克耸了耸肩,“不管是鱼类,还是其他软体动物……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是挺可爱的。”
弗兰克点了点头:“倒也是。”
经过了前面一番讨论,他的话匣子仿佛一下子就打开了,再没有之前的畏缩和迟疑。
之后,弗兰克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开始叙述起他以前追寻巨型乌贼时的种种经历。在他滔滔不绝的演讲当中时,马克笑着喝了一口酒,朝阿德里安眨了眨眼。
阿德里安在感到有些好笑地同时,又确实感觉到了这些科研人员单纯的性格,以及他们热忱的心意。
这是他以前很少体会过的,也是他相当渴望的。
没有什么似有似无的谄媚和窥伺,也没有什么话里有话、绵里藏针的寒暄或刺探。只是基于事实的、关于自然的讨论和叙述,满含热情,又毫不拖沓。
弗兰克开始向阿德里安描述起那种巨型乌贼的触手,他告诉阿德里安,那些分布整齐的吸盘之上还带有尖利的钩爪,能够扎进猎物的皮肤深处。这样的构造是为了帮助乌贼们抓住猎物,不让它们挣脱。
阿德里安对他所介绍到的那些知识相当感兴趣,他有时候也会提问,而弗兰克对此也是相当慷慨,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见过那种叫做‘犬牙鱼’的鱼类吗?这是巨型乌贼最喜欢的食物。”弗兰克说,“犬牙鱼本身也是海洋里的掠食者,主要分布在南极。基本上所有巨型鱼类或是软体动物,都是在南极近海发现的,一般而言,我们认为寒冷是一些物种长得比他们近亲要大得多的主要因素。”
他叹了一口气:“巨型海洋生物产生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我们还在研究,主要是样本太少了,希望我以后能够找到更多的大美人儿。”
他所说的“大美人”,当然指的是那种乌贼。
马克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有人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不知为何,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沉重。
一个头发稀疏,面容尖刻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似乎和马克和弗兰克都认识,在看见了他们之后,脚步微微有些停顿。
马克很快反应了过来,向他招了招手:“嘿!拉里,这边!”
阿德里安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不知不觉,他们聊了已有半个小时,时间已经到达八点半——是马克所预约的时间。
更多的人应该都会朝吧台这边过来。
因为和弗兰克相谈甚欢,所以阿德里安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走过来,好让马克介绍给他认识。
但那个名为拉里的男人在看到阿德里安后,眉头却皱得死紧。
他走上前来,颇为冷淡地说:“我不知道你们还有客人。”
马克愣了愣。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阿德里安是我们邀请过来的朋友。”
“随你怎么说。”拉里拿过酒单,“给我一杯麦芽威士忌。”
酒保点了点头,转身开始调酒。拉里将那暗红色的酒单丢到一旁,笑着对阿德里安说:“在这里住得不错吧?有没有度假游轮的感觉?”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就在刚才,他听出了拉里的声音。
声线嘶哑,还带着点爱尔兰那边的口音——正是在他房间外诉说对威廉姆斯的不满的研究人员之一。
马克和弗兰克彼此望了对方一眼,都发觉此时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大对劲。
拉里·埃里森是他们的同事,也是系里最年长的研究人员。以往在系里就常以不近人情、愤世嫉俗而闻名,大多数人都不太乐意和他打交道。
“拉里……”
马克尝试着说些什么,但立刻被拉里打断了:“你的房间是一层最前面的几个之一吧?那里可是a级套间,绝佳的观海地点。”
“也许吧,我不怎么清楚。”阿德里安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们可以换换,正好我对这艘船的其他房间也很好奇。”
吧台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凝固。
拉里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马克此时故意插嘴道:“刚刚你没来,我们恰好都在聊关于海洋生物的事。拉里,我记得你对软体动物很有心得?不如……”
“去他妈的软体动物。”
拉里烦躁地骂道,“你还真把这次外出当成科考活动啦?”
不顾马克尴尬的表情,这个刻薄的男人愤愤地灌下一大口酒,猛地咂了咂嘴巴:“你还是操心操心我们下船后会不会被警察叫去问话吧!”
马克愣住了:“……什么意思?”
拉里没有回答他,眼神反倒往阿德里安那边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