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婉眉头微蹙,看着他托盘里的东西,两样清淡小菜,一碗白粥,一看就是给病人吃的。
“你这是……”
沈忠哀叹一口气,道:“我正要去给少爷送饭呢,少爷见您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薛婉听此,浑身一颤,她忽然间想到什么,后退两步。
“不,我不去了。”薛婉咬牙道,“我不见他。”
沈忠一脸茫然地看向薛婉:“什么?”
刹那间,沈淮安前世今生做过的事一起涌进薛婉的脑海里。
他也曾温柔,也曾深情,后来却冷漠如斯,逼死原配,另娶公主,如今他又突然调转了方向,复又深情起来。薛婉混乱地看着前面的小门,她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她没有兴趣问一个将死之人。
沈淮安不能死,起码不能在这样的境况下死。
“你告诉你家少爷,薛婉不欠他的人情,我谢他出手相助,必尽全力救他性命,等日后这笔账一笔勾销了,我再听他说旁的事。”薛婉一字一顿,声音颤抖,说罢,她从容转身,就此离开。
沈忠一脸茫然地看着薛婉,恍惚间意识到不对,他一边跑一边道:“薛大小姐,你等会儿,我没记住啊。”
沈淮安注视着自己手上的伤口,那最初只是两个血点,如今却逐渐扩散浮肿成紫色的暗斑,因毒性太烈,无法愈合,渐渐溃烂。纪海棠帮他配了一些药,但却不如旁人用过效果那般好,只拖延了些许伤口溃烂的速度,却没法让它们愈合。
他两世为人,想过自己的许多种死法,想的最多的应该是战死沙场,乱箭穿心,或者被马蹄踏碎胸骨,又或者是被知道真相的薛婉当胸一剑,刺个对穿。
这样那样的死法,每个午夜梦回,他都想过。
但沈淮安从未料到,他有一日会被一条蛇咬死,这实在荒唐又可笑。
如今,咬了他的那条蛇还好端端地用笼子关着,每日沈忠都会丢些兔子和鸡蛋喂它,只需偶尔吐些毒液,供纪海棠研究,蛇生惬意。
但他却当真要被这畜生给毒死了。
最初被咬,他不以为意,毕竟村长说了,那村子里不少人都被咬过,更有甚者,无需吃药,自行痊愈。
他想自己这般强壮,又是习武之人,当不会有事的。
于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金陵,他进了府衙,和薛婉解释清楚,便倒地不起。
再醒来时,纪海棠告诉他,蛇毒侵入肺腑,他如今生死一线。
沈淮安简直想笑,只因这事可笑至极。
薛婉没事,府衙三进院子感染了蛇毒的人都没事,只他这个江淮巡抚,因为直接被蛇咬了一口,就要一命归西了。
纪海棠对此的解释是,旁人中毒剂量都十分小,可他却是被毒蛇直接咬了的,自然中毒颇深,更何况被咬之后,他又一路骑马,毒液经血脉流遍全身,照着纪海棠的意思,不死也得残。
那之后,府衙里的人便将他一个人圈在荒废的小院子里,他隔三差五,仗着轻功翻墙去看薛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