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停了下来,大鼻子的钢琴师饶有兴趣的转过身来:“大海?”

“嗯,我从没有这么看过大海。”东方人点点头,“我听到一种声音,大海的声音,它在敲击着我的心。嗯,用你们的语言怎么形容?像是闪电击中了我?我不太清楚是不是这么说。”

“大海的声音?”疑惑的表情写在听话人的脸上。

“是的,大海的声音。”

钢琴师摇摇头:“我从来没听过。”他露出孩子般好奇的表情,“说来听听啊。”

“那是一种很低沉的,却震耳欲聋的,强大的,不停的呼喊声。呼喊,呼喊,呼喊,巨大的声音从不停息,一声一声呼喊着。”东方人在努力的形容,“就像是在对你大声说着:‘你——你这个傲慢的瞎子——’”钢琴师把手放在琴键上,想按下去,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高大的人又转过身,来听着朋友的描述。“‘世界是如此广阔,你能明白吗?广阔。’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好像一场革命席卷了我全身。这就是我为什么突然决定要改变我的生活,我想改变,从新开始。”

“我想改变,从新开始。”东方人低声重复着,一字一句却也无声的砸在另一个人心里。

餐厅里不再响起音乐,安静得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1917!”

“CCCP,你在哪里?”

渺小的喊声在空旷的船舱里回荡,被放得无限大,一阵一阵传向远方,没有任何回音。

“出来吧,1917,可爱的CCCP,我们是你的朋友!”几个拆船人在大喊,“别害怕!我们是你的朋友!”

“对,我们是朋友!虽然我连你的脸都没见过!”另一个补充到,然后是传出好远的放肆大笑。

“这里没有警察,出来吧!别害怕!”带着鸭舌帽的小伙子喊得很起劲,“我们是来帮你的!出来吧!”

东方人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跟着喧嚣的人们后面,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凌乱的四壁——像是经历了无数场战争,却又没有一丝硝烟的痕迹。

他们来到最上层的舞厅。

拼出复杂图案的大理石地板已经被打掉,留下高低不平的水泥地面,上面是锯木花和各种垃圾。残废的桌椅随意堆在屋角,白色的券柱也被粗暴的揭去了壁纸,像是生了疮的皮肤。天井的玻璃也统统消失了,有被砸碎的玻璃碴子留在窗框上。

巨大的水晶吊灯摘走了,几乎认不出这里曾经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