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申长更的手,有些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没事。”申长更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眼神,而后轻描淡写道,“如若不是遇见你,我一直行猎下去,最终大概也是这么个结局。”
冬小施抓他抓得更紧了,她才不要申长更的一生这样收场。
“那他为什么不搬出去呢?”做了多年猎户,应该是有些积蓄的。
申长更摇头:“老头没啥爱好,就爱喝酒,没能攒下什么钱。我当时还寄居在申家,也没能力接他出来,而且他在这里住惯了,谁劝都不肯挪窝。”
老猎户也不知是不是有预感,头半个月还跟他感慨过:“将军死于沙场,猎户死于山林,都是死得其所。我活着,百兽养我,我死后,尸骨归于百兽,也算天道。”
冬小施真不知是该为其惨死而惋惜,还是为其豁达而敬佩。
“他当时没有留你,赶你回申家,应是为你好……”
一个老人,明知时日无多,孑然一身尚可无畏,有个孩子就不一样了。想到哪天自己撒手西去,这个孩子在山中再无人照拂,宁可狠下心赶他走。
老猎户不知道的是,即便申长更有了“家”和“家人”,仍无人为他遮风避雨,他还是要回到山中,继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我知道。”申长更笑了下,“最初我也不能理解,后来就都想通了。”
“那你……”冬小施想转移一下话题,涩声问,“你当年是被申长贵骗来的吧?不是走丢,是他存心想把你丢了?”
“也许。”申长更随手又塞了根木柴进去,火光又亮了一些,映着他归于淡然的脸。
冬小施可做不到他这般淡然,咬牙怒骂:“果然是个混蛋!你幸而是碰到好人了,若是碰不到……”
若没有老猎户好心收留,眼前的申长更大概率已经成了豺狼虎豹的腹中餐,他们不会相遇,更不可能坐在这里闲谈。
“都过去了。”申长更倒看得开,还让她别气,“也多亏了他,我过了几年趁心的日子,还学到了一身本领。”
作孽未成反积了德,那也是申长更的造化,不是他申长贵的功德,更抵消不了申家的孽债。
冬小施从未听人提起申长更走失的那三年,可能时间太久,村里人都忘了,偏偏就是那被人淡忘的三年,才铸就了今日的申长更。如若不然,在申家那样日复一日的虐.待压迫和精神折磨下,想不长歪都难。
鲁阿婆还跟她说起过一件事。说申长更小时候,刚被接到申家不久,一个下雪天,申家人吵架不知怎么波及到了他,他被撵到了院外,等家里人想起来打开院门,他蹲在门口已经冻僵了,身上积了厚厚的雪,整个成了小雪人。
“长更这孩子,打小就苦,一路苦大的。吃得少,穿不好,只知道拼命干活,懂事的让人心疼。偏还倔得要命……”当时鲁阿婆曾试图让他跟自己走,到后面屋避避风雪,他不肯,大约是怕走了申家就不要他了。
再结合申长更讲述的这段往事,冬小施心里拧巴得生疼。
那个孤苦伶仃寄人篱下的申长更她错过了,只能张开手臂抱住眼前人。侧脸贴靠在他肩膀上,后脑勺对着他,瓮声道:“申长更,我就想跟你过好日子,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说也奇怪,无数次在他面前装哭,真掉了眼泪,却不想他看见。
就让他以为是自己缠人的毛病又犯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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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好后,申长更让她进屋先吃着,而后反锁了木门,提着木桶去山涧处又提了桶水回来。
等两人搁下碗,天已经彻底黑透。
冬小施简单用青盐漱了口,就回屋铺被窝去了。
申长更刷了锅,重烧了一锅热水,而后从床榻下拉出一个净是豁口的木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