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不敢想……”
与桃色有关的流言蜚语,不管起始点在哪里,落脚点总是在女人身上,这也是“杀死”一个女人最好的利器。
石秋察觉到了众人对她的态度转变,防备的,鄙夷的,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上午,她那组的几个人在非休息时间交头接耳且频频出错,她提醒了一下,结果换来一通阴阳怪气地嘲讽。
“自己不干不净,还好意思管别人……”
石秋什么都没说。傍晚归家,照常吃了饭,留下满心担忧的石冬刷锅,一个人又来了老屋。
这些天申长更一直避免跟冬小施独处,经常往王兴那跑,她是知道的,所以这个时候来找的就是冬小施。
“我确曾属意过申长更。”她道。
冬小施愣了一下,而后点头:“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这下意外的换成了石秋,“你知道,还肯让我来你这做工?”
“为什么不?你头脑敏捷,做什么都又快又好,还能举一反三,自己学着设计新花样,这样的人才我求之不得,又怎会拒之门外。”
虽然冬小施从不吝于肯定帮工们的努力和成绩,但如今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得到这样的赞扬,石秋心情十分难言。
“你就不怕我,怕我……”她鼓起勇气,终于将于她而言最耻辱的那句话说出了口,“你就不怕我勾搭申长更?”
冬小施近来确实有些低气压,但和石秋谈话时她是平静的,闻言甚至露了点笑意。
“且不说我和申长更尚且无名无分,就算我和他已经成亲,还能成日盯着他绑着他不成?你能把他勾搭到手,只能说明他持身不正,我们的感情也并不如我自以为的牢靠。那样的话我反倒要谢谢你,帮我认清了一个……”冬小施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是两个。一个不堪为夫,一个不堪为友。后果无非是我不会再信任他,同时我也瞧不上你,就这么简单。”
这坦荡到近似不留情面的话,让石秋心里已经生锈的枷锁松动了些许。
“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骂你狐狸精?然后扯你头发,与你打上一架?”冬小施想到那个场面,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甘嫂子都说我不是那份材料,亏你对我有信心。”
笑完,才认真起来:“石秋,男未婚女未嫁,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没什么可丢人的,我相信以你当时的处境,能走出那一步,一定需要无比的勇气。实话讲,我钦佩你的勇敢。你肯接受当初那个结果也好,亦或你心有不甘也好,这是你和他的事,而并非你和我的事。倘有一天我嫁了他,他负了我,这也是我跟他的事,不是我跟你的事。你明白吗?”
石秋怔怔看着她,忽然扯动嘴角,似哭又似笑。
冬小施指着她:“你可别哭啊,你要是哭着从我这出去,再让人瞧见了,回头不定传成什么样。”
石秋噗嗤笑了出来,是一种很少见的、堪称畅快的笑,似乎彻底抛下了什么重负一般。
“其实我早就中意他了,在我爹给我说那门亲事之前,并不是因为他从王濑手下救了我,也不是因为他和王兴偶尔对我家的接济。只是当时,我碍于女儿家的羞涩,一直不敢说。后来我成了望门寡,又受了王濑母子的刺激,无日无夜不在后悔,所以才决定豁出去一回……结果你也知道了。”她摇了下头,有些自嘲。
“不瞒你说,我确是有些放不下的。但也只是跟自己较劲,并没有别的想头。我告诉自己,只要他成家,我就彻底不再想了,后来他带回了你。我又忍不住替他不平,他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是你……”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有些歉然地解释道,“这只是当时的想法。那时跟你还不熟,了解不多,又被你的面容和身形给……你不会介意吧?”
冬小施假意抹了把脸:“你继续,我忍住不哭。”
石秋瞪了会儿眼,才知她是在玩笑,摇了摇头:“这半年多以来,亲眼看着你们俩之间相处的种种——你是向来无遮无掩的,他是想遮想掩,却暴露愈多……我知道他心里那个是你。如果说最初只是因为领着你的工钱,才逼迫自己断了念想,那么现在,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已经放下了。我石秋再穷,也不会去贪图别人的东西,和人。”
院子里静了下来。
两人坐在堂屋门槛上,托着腮,齐齐看向没有月亮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