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热闹太多快看不过来了...)

傅莹珠立即站起身来,语气神态皆有些急切:“在哪儿呢?”

门房答道:“老爷正往明丰堂走去呢,表姑娘如今跟上,只怕很快碰见了。”

得了准话,傅莹珠立即要出门去,守在她身后的青桃连忙拿来一件淡绿色的披风给她披上,免得夜里露重,往外头走了一遭,身子便病倒了。

平时里被傅莹珠教导多了,青桃对身体问题很是看重,毕竟傅莹珠常常同她说,人若是病了,就什么都垮了。

这回傅莹珠自己急忘了,但青桃还记着,因而这披风一定要给傅莹珠披上。

等青桃将披风给傅莹珠披好,傅莹珠抬脚就走,风风火火地来到明丰堂,一路走来,发现灯火通明,不少家丁举着火把,把庭院内照得亮如白昼。

这阵仗不小,约莫是发生大事了。

傅莹珠心头有数,见这阵仗,心头那股浮躁不定的情绪却是如潮水般,倏地退却了,心情沉稳不少,不由得抿抿唇,加快了脚步,进了明丰堂。

一脚踏进明丰堂,只看见周光茂呵着白气坐在位子上,周围丫鬟奴仆,拿着热毛巾和热茶,侍奉着他用水。

周老夫人身子骨虚乏,等着等着,撑不住,先睡下了。

只有周老爷子,即使再困再累,也还坐在主位上,等着周光茂缓过劲儿来。

他脸上的神色虽说沉稳,但目光中暗含急切,只是见儿子匆忙回来,冷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虽然已经在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却并不催促。

这些日子,确实冷了,往外头走了一遭,傅莹珠自个儿都觉得不舒服,也不怪乎周光茂会难受成这样。

她只走了从厢房到明丰堂这一小段路,周光茂却是在外面跑东跑西,不知道走过多少地方,自然更加受冷受冻。

就是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回来,居然冷成这样,都呵白气了。

心中虽然焦急,但傅莹珠此时知道尘埃落定,急也急不得,也就沉得住气,与周老爷子一样,半点也不催促。

盈盈见礼后,落座,傅莹珠便一直沉静安稳地等着,什么话都没说,想等着周光茂缓过来,再同他交谈。

而周光茂搓着手,喝了茶,气息匀了又匀,被冻得发红的脸色才渐渐回转正常。

见周光茂终于舒服了,周老爷子才问:“你这一身风尘的模样,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交给你的事情,可有办妥了?”

缓过神的周光茂,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父亲有所不知,我刚刚是从衙门大牢那里出来的!那阴煞的地方,太过寒冷了。”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周光茂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语气兴奋得颤动起来,虽然说着牢狱阴冷将他冻得厉害的话,可表情眉飞色舞的。

一听他这话,再看他兴奋的神色,傅莹珠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了——舅舅的手段果然又快又狠,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已经快进到了下大牢的阶段。

倒是比她想得还要更加干脆了啊。

周老爷可比傅莹珠更急,一听儿子提到大牢,差点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这到底发生了何事呀?”

“多亏了莹儿,来了个一石二鸟之计。”

“那姓甘的想从京城逃走,逃走之前,去讹了陈氏一笔,姓甘的狮子大开口,那妇人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银两,便把心思动到了妹妹嫁妆里那几家不起眼的铺子上。”

“但莹儿早就同我说过了,让我好好盯着那几间铺子。虽说不太起眼,但也是陈氏手上最值钱的东西,若是她缺钱,定然会打铺子的主意。我便同莹儿商量好了,我盯着甘贯轩,她盯着陈氏,两头收网,来了个一网打尽。”

周光茂说得神采飞扬:“这几日我们甥舅二人合谋下来,真做成了一石二鸟的局,一是现抓了陈氏的把柄,把她变卖嫁妆的证据拿在手上。二是引蛇出洞,把甘郎中这条滑不溜啾咪的泥鳅给抓住了!”

“今日离开家后,我就先找了王家人接头,事先跟在山叔周围,布好人马,等着瓮中捉鳖!”

“其后,等那掌柜拿着陈氏的地契出来变卖之后,再由山叔上前交易。山叔拿了地契离开,等甘贯轩去和陈氏拿钱时,暗中围住,将他擒住。我本是想多问问一些关于妹妹的事情,可是王家的人急不可耐,抓住人之后,直接扭了送官府。让府尹大人审判了几句,就先收监了,等到三日之后,还要再审呢。虽说还有很多事情不明朗,但一旦把人收入大牢,他们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他甘某人是逃不了一顿苦头吃,那陈氏,孩儿也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的!”

周、王两家人合伙状告甘郎中,按照府尹大人的说法,若是甘郎中并无过错,收监之后自然安然无恙放走。若是有错,那便要好好审了。

周光茂哈哈大笑起来,想起在狱中看到甘贯轩的惨样,就觉得痛快。

这害了他妹妹的贼人,今夜怕是一夜难眠了。

日后,牢狱之灾也少不了。

他周家倾尽全家之力,也要叫他罪有应得,得到他该得的报应。

“还有一事,是今日才打听到的。原来这王家的小公子急病去世,不止是这庸医本事不济误人。是这甘贯轩与王家公子那房宠妾合谋害人啊!”

“如今王家也不管什么名声和家丑了,为了把甘贯轩绳之以法,把那怂恿唆使的小妾也绑了,送去官府,就为王公子讨个公道。再退一步讲,他甘贯轩对陈氏实行敲诈勒索之实,那五千两可是抓了个现行,就这个罪,也是够他喝一壶的了!”

越说越解气,周光茂的声音不由得咬牙切齿的。

说完,一解胸中胀气难平后,周光茂才看向傅莹珠:“莹儿,那地契呢?这可是要当堂呈上去的证物,闪失不得。那陈氏窃我家产、偷我钱财,甘贯轩逃不掉,她也别想好过!”

“在这儿呢。”傅莹珠走的时候带上了,此时连忙递上。

地契拿在手上,周光茂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叹气道:“如今事情已经成了一半,这甘贯轩多半是难逃一死了。他死了虽然大快人心,也算让妹妹在天之灵得以瞑目。只是……这甘贯轩的罪名和妹妹的死因难以揭发出来,终究有愧于她!”

周家人行动这么迅速,是因为直接想报仇,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一家子全是实用主义,实干派,只要杀人凶手伏法,什么罪名他们也不在乎,也挑不得了。

可真要落落案,又觉得难过,不能还周光茹一个沉冤昭雪。

王家的小公子是小妾与甘贯轩合谋害死的,那他们周家的姑娘周光茹呢?又是谁在与甘贯轩合谋呢?他们能把合谋之人找出来,一道送上官府吗?

周老爷子的刚刚变得神采奕奕的脸,也瞬间暗淡下去,变得失落起来。

傅莹珠在一旁默默无声了许久,见他们二人这样为难,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件事说难倒也不难,只不过需要略使小技。”

“这……如何略施小计?到底是十多年前的事情,若是陈氏和甘贯轩咬死不认,想要取证,可太难了!”

那可是十多年的光阴啊!

光阴足以磨破一切,磨平砂石的痕迹,何况这么一件隐秘的往事呢?

先不论这样的事当初必定进行地隐秘,如今十几年过去,当年知情的人,早就被陈氏清理干净,走的走,散的散。想要重新找回来,非得要三年五载不可,还未必能找到什么。

他们想让凶手绳之以法,可等不了那么久了!但真就这么将委屈给认下了,不管是周老爷子还是周光茂,心里面都有些憋屈。

傅莹珠看出了他们的憋屈与遗憾,说道:“人都惜命,甘贯轩又不是个真的亡命之徒,自然还是想活的,不然也不会找陈氏要钱,想跑路。既然想活着,那就好办了。”

想要活着,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利用。

“不知道舅舅那边可有门路,找府尹大人打点一番?”

周光茂沉思片刻,稍有些迟疑地问道:“是有几分门路,只是,还得先听听你那办法是否合适,去麻烦府尹不是小事,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傅莹珠点了点头,说道:“外甥想说的办法是:等三日后升堂,不仅状告甘贯轩,还要状告陈氏。”

“只不过,这两人要分开审理。”

傅莹珠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分开审理,说若是能戴罪立功,供出同党,就可减少刑罚。凌迟赐他全尸,死刑免他不死,只要能让他见着活着的希望,就能撬开他的嘴巴,让他说出来更多的事情。”

“同样的法子,也可以用来对付陈氏,同样的说辞,也对陈氏说一通。”

“这两人都不是讲究道义之人,到时为了减少刑罚,狗咬狗,一嘴毛,他们的口开了,自然就能定他们的罪了。”

这法子一说出来,站在傅莹珠背后的青桃一听,莫名觉得耳熟。

倒是周老爷子,听了傅莹珠说这样的话,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通,赞道:“此计妙极!”

傅莹珠说得条理清晰,并不复杂,周光茂和周老爷子听了,却是大为惊讶。

这法子仔细想来,不算太高明,但针对人性的弱点,几乎很难有破解之法。

他们即骄傲于傅莹珠有如此谋算,又心疼于她小小年纪就见识过人间险恶,对人性之恶了解得如此清楚,才能制定出如此计划来,这得受过多少苦呀!

周老爷子眼眶热热的,点点头说:“是是,没错,是这个道理,不管如何总该争取一下。老大,你就去找府尹大人打点一番,和府尹大人说只是一番建议,想来大人是会听的。”

周光茂点点头,意思是记在心上了。

今天过后,傅莹珠再没见到过周光茂。

他终日忙得脚不沾地,不是要打点这个,就是要打点那个,不仅要去府衙走动,还要去王家走动。

除此之外,还要多方打听一下当年还有哪些人尚在京城,能拉来做一番供词,争取能一棍子打死那两个人,也是极为不错的。

外头的事情,傅莹珠便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心等待着,终于等到了一锤定音的那一天。

三日后升堂,她会偷偷想法子出门去,在府衙门前观看的。这种时候,若是缺了场,可就不美了。

-

侯府里,因为陈氏的事情,闹得人仰马翻。

那日甘贯轩来侯府找陈氏拿钱财,本是悄无声息的,但因为周家和王家搅局,最后闹得尽人皆知。

一群人喊打喊杀,把事情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