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顷迟擦去唇上的湿润,哑声道:“无碍。”随后,他向外挥挥手,示意别的人先退下。
众弟子不敢多留,纷纷起身,井然有序的离开。
“这件事先不要让除我宫外的人知道了,贺云升,你安排人去处理好。”晏顷迟又吩咐道,“沈闲暂居在九华山下的客栈里,如有必要,让他也帮忙找人,但这件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明白了吗?”
“是。弟子遵命。”贺云升行礼,匆匆退下。
等人都去了,晏顷迟才用帕子重新压在鼻下,抵住口,猛烈的咳嗽。
他的咳声,低且闷,半晌仍是顺不上一口气。谢唯连忙扶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拧开,倒出几粒褐色的药丸,递给他。
晏顷迟服下药,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丝血色,反倒是唇上异常的红润。待放下手时,那张白帕子上已经浸满了殷红,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似的。
“三长老感觉好些了吗?”谢唯问道。
晏顷迟合上眼,努力压制着体内躁动的灵力,略乏倦的说道:“嗯。方才是我失礼了,还望谢舵主勿怪。”
“罢了。我跟个病人还能计较什么呢。”谢唯在心里想道。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叹息后,说道,“我上次就同三长老说了,你这身子”
“这身子是个累赘。”晏顷迟接过话,淡然说道,“烦请谢舵主再给我的用药加些剂量罢,这几日我还得出去一趟,怕途中再生了变故。”
“去找萧阁主吗?”谢唯觉得自己问了一番傻话,于是又自己接了下面的话茬,“三长老为何对萧阁主如此上心?”
晏顷迟没接话,而是淡淡瞧了他一眼。
谢唯自知说错话,再没了多余的话,只是恍然间想起来,上回见晏长老如此失态的时候,还是在二百多年前,圣墟宫失火的那回……
好似,也只是为了一张画卷。谢唯看着晏顷迟,在心里默默想着,却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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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城郊,冷冷清清,没有人迹。
隔着一扇门,那隐在密林间的小屋里隐约有歌声传来,曲调轻快舒缓,处处透着愉悦。
萧衍哼着小曲,在铜盆里撩起一蓬蓬水,玩儿似的将手上的血冲洗干净,复又扯下绑在大腿上的铃铛,朝窝在角落里的猫儿招手。
“过来。”他耐心的弯下膝,晃了晃那只小金铃。
铃铛磕出叮铃铃的碎响,猫儿琥珀色的大眼望着他,浑身的毛炸开,躬着背脊,倒竖起尾巴,警惕的往后踩了两步。
萧衍露出昔日温柔的笑意,唤道:“过来。”
猫儿畏惧不前,倏尔一阵风过,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逃离了萧衍的影子,消失于夜色下。
萧衍面上的笑意僵住,漫长的寂静后,他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轻嗤一声,把手里沾满血的金铃扔了。
第055章 心迹
得到萧衍消息的时候, 已是翌日的日上三竿。
白昼的宣城,重新陷入了一贯的繁华和喧嚣。临近城门,能瞧见十几匹骆驼扛着几大麻袋的货经过, 今日是过关的日子, 来自西域的商贾们自城门下鱼贯而入。
晏顷迟焦急的站在城门口,等待入城门的驼队像一座流动的小山丘, 稀稀拉拉绵延了几里地, 驼背上厚重的褡裢和箱笼随着骆驼迟缓的步伐, 敲击着背部。
驼铃悠悠, 晏顷迟在击响声中逐渐失了耐心, 不再等待,直接从城门上飞掠而去,惊得下面商贾还以为货被偷了,追着喊了半天。
萧衍是被沈闲找到的,沈闲腕上的蛇骨引着他在城郊找到了萧衍。
遇到萧衍的时候,萧衍身上还是单薄的白衫, 光着脚, 那衣裳破碎凌乱的挂在身上, 从大腿撕裂到衣摆。
秋日里冷, 冷风夹杂着寒意从耳边呼啸而过, 卷起衣衫,能瞧见他冻得发红的双膝和脚踝。
沈闲没说什么, 而是把自己的外披盖在了萧衍身上,背着他回到了客栈,通知了贺云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