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不是发行了五亿元的国防债券吗?你一会去槟城金城银行看看,债券可发到槟城吗?要是发到了槟城了,司马主任不是自己认一千万吗?咱们张家就先认下五百万,不!认下一千万吧!等下午送走咱们槟城的华人子弟后,我再和老伙计们商量商量,咱们南洋华社不能落于人后,大马、暹罗、爪哇、婆罗洲的南洋华社几百年的积聚,认购七、八千万债券应该没什么问题。然后再发动捐款,等咱们打败了俄国人,看这南洋的白人,还有几人再敢轻视咱们中国人!”张弼士若有所思如此说道。
之前在客厅内他们三个儿子那般作态,已让张弼士有些心冷,原本以为他们虽说骄纵了一些,但是在大是大非之上尚有些分辨,未曾想竟然是如此结果,于是在心里难免想道,与其把钱财留给他们祸害,到不如这时候拿出来助卫国军资。想到是和俄国人打仗,张弼士脑中不禁浮现出在南洋的日侨。十多年前他们也和华人一样,被南洋白人轻视,当日本军队在满洲击败了俄国人之后,那些日侨在南洋走路都是横着走,趾高气扬之状与那些白人相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张弼士恨不得自己年轻几十岁,也能到边疆为国尽忠。
五月七日,今天是南洋子弟乘船归国报效祖国出征的日子,整个槟城以至整个大马都轰动了。此时的槟城街道上贴满了标语,客居槟城的数万华侨几乎倾城出动,沿街欢送。激动的人们高呼“打倒俄国列强!”、“保卫祖国!”、“回国抗战!”、“祖国万岁!万万岁!”“西北军万岁!”
槟城各界人士、工厂、企业、商店、学校的侨胞,人山人海涌向码头。爱国的战歌声、口号声响彻码头上空。
当华人陷入沸腾的时候,槟城的印度警察则按照上级命令在路边静观着,那些穿着西装打着洋花伞的洋人男女,也都是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些白人拿着相机记录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此时这些白人所看到的是一个民族的觉醒。
而在数天前,当槟城华人为抗议俄军入侵买卖城,支援祖国抗击侵略战争时,这些印度警察还挥舞着警棍抽打着华人的身体,而现在,当俄军被击退,恰克图俄军向西北军投降后,一切都改变了,这些白人殖民官员们开始收敛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也许是第二次日俄战争,中国国际地位也许会随着这场战争得到空前提高,此时显然不适合再用传统方式去对待他们。
此时槟城码头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群,码头上随处可见数人拥着身着由槟城华社组织裁缝店无偿送的绿色军衣,背后包下系着百货公司赠毛毯的年轻人,码头上不时闪烁着相机镁光粉爆燃时产生和刺目白光,这是送行人们和自己的儿子、丈夫在码头上摄影留念。
“来靠近一些,对笑笑!好嘞!”随着摄影师的话声闪过镁光灯后,这名摄影师为眼前这一家子拍好了照片。
“先生,不用了,过几日您直接到相馆去拿照片就行了,我们东家吩咐过,为咱们南洋好儿郎拍照留念分文不取!你们先说着,我到那边给其他人拍照!”见眼前这个穿着长衫老人要给自己钱,拍完照的摄影师回绝道,然后便提着相机朝一边走去。
“你这么坚决为国效劳,我也不能再阻止你了,只希望你每月寄信回来,你放心去吧!我等你胜利归来!”看着新婚丈夫李雪娇不顾一切紧紧抱着他,眼中含着泪说道。两天前嫁给他是因为父亲想以此留下他,但是李雪娇知道自己丈夫已经留不下了,他的心早已经随着那句祖国母亲在召唤,飞回了唐山!
“爹娘,外人欺我华人近百年,值此国家兴亡之时,正是我等青年奋起之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孩儿去了,若是孩儿为国尽忠,你们就全当没生养过不孝儿,这三个头,就算是给你二老尽孝了!雪娇,爹娘和家里就拜托给您!”松开怀中已经哭成泪人的妻子后陆望唐跪拜在地用力叩了三个头后,跪在地上说道。
“望唐……哎!一定要注意身体,塞北苦寒,天若是冷了要多穿点衣服。”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老人目中强忍着泪水说道。自从槟城青年要回国参军浪起,就把家里店铺交给了儿子打理,甚至于还立即为他说了房媳妇,期望用这些留下自己的独子,可是现在……还是没能留住,都是这该死的俄国人。
“嘟……”随着停泊于码头唐山号邮轮的汽笛拉响,在码头上送行的人们知道,他们快要离开了。送行的人们目光带泪地看着自己儿子、丈夫,朝码头前的空地走去并在那里列队准备登船。
“余谨以至诚,服从军队纪律,血战绝不后退,拥护民族利益,遵守上峰命令。恪尽职守,奋斗到底,始终不渝。如敢违背怠疏,愿受最严厉的处分,此誓。”在码头欢送会上张弼士以华领身份带着站在台下近两千名槟城以及周边华侨子弟,大声宣誓道。在眼前这些华侨子弟中,张弼士看到自己三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们三人此时仍然是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看到这一幕张弼士不禁在心中叹口气。
“东亚开化中华早,揖美追欧旧邦新造,飘扬五色旗国荣光,锦绣山河普照,我同胞鼓舞文明,同世界和平永保。”宣誓之后,这些列成队的青年齐声响起了国歌,先是这些青年在唱,接着整个码头上送行人们也跟着唱了起来,槟城码头上响起东南各地方言唱起的国歌。当国歌唱罢之后,这些青年人便开始列队登船。每个青年都是一身绿军服、头戴军帽,迈着坚定的步伐登上邮轮,在伴着这些青年上船的音乐声中,啼哭声、呼喊着亲人名字的声音一时间笼罩着整个码头,槟城码头弥漫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壮气氛之中。
“哥哥!哥哥!”当邮船升起舷梯的时候,一个十一、二岁少年从远处奔来,跪在码头边上放声大哭,一边大哭着一边大声呼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