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一个敌军呐喊着,环首刀带着风声劈了过来。史弘肇摆刀格开。那敌军觉得右手忽然变得火热,还未来得及弃刀,右臂便自也肩头飞了出去。在这瞬息生死之时,他忘却了面对地是随时会取他性命地敌人,而地本能地伸出左手去抓自己的右手,哭喊着用力接回自己臂上。但断了地,便无法续回。失去的,便不再拥有。史弘肇毫无怜悯之意,在这战场之上,不胜则死。
“着!”呼啸声中,他猛一低头,一只慑人的寒芒自他头上掠过,将他头盔之上的红缨也打落下来。他一手按住头盔,虎目怒睁。寻找那投掷标枪之人,那人见他双目如赤,杀气如狂飙般席卷而来,惊得向后退了步,转身便要逃走。
史弘肇劈手自旁边一人手中夺过一支矛,用力掷了出去,长矛穿心而过,强大的力量将那敌军地身体也带得向前飞出。钉在充作街垒的粗大地木梁之上。那敌军一边哀号,一边挣扎着想拔出背后钉入的长矛,但无论如何努力,只不过徒增他自己和痛苦。很快,巨大的疼痛夺去了他的意识,他无力地垂在那木板之上。
王处直睚眦俱裂。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飞狐关前的恶战,同样的鲜血,同样的哀鸣,不同地只不过是地点罢了。他纵身自被两支长枪刺入的战马身上跃下,手中钢枪一晃,虽说是在地面,这马上的兵器在他手中依旧灵活,那两支长枪的主人尚未拔出枪,便觉得心口冰冷,长枪透甲。
战斗激烈至极。仅仅一个冲击。便已有近千余俱尸体横亘在两军阵前。定州守军战斗力不强,虽然面对的是马上胜于步下的燕军轻骑。但在单挑对决上仍无任何优势,更何况在大部队难以展开的街头巷战之中,燕军以小巧灵活的战阵穿插往来,散时如蚁,聚时如蝗,利用地形上地限制,在局部上形成多打少的优势,地上的尸体,绝大多数都为定州守军留下的。
为王处直所带动起来的士气,被这一面倒的搏斗迅速击溃。退入旁边街巷中地守军,安然无恙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无一例外都为自己先前的决定而暗喜。而仍在杀场中迎接燕军似乎愈来愈猛的冲杀的苏国官兵,见到他们悠闲自得地在一旁看热闹,心中不由得对自己如此拼命产生了怀疑。
“如今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只需退到一旁便可活着回去,我们绝非言而无信之徒!”史弘肇挥刀大喝,这一喝,是击碎守军心中最后那丝战意的利箭,离得远些的便转入旁观者之中,近些的干脆弃了武器举起双手。
“罢,罢!”王处直挥枪挑翻一员燕军战士,眼见己方兵败如山倒,唯一能倚靠的便是自西侧攻来地自己嫡系了。然而西翼战场中双方正陷于僵持之中,自己这边燕军却取得了绝对优势,虽然人数上尚有数千人之众,却都是漠然地旁观者。
“谁是王处直?”燕军的将领声震四宇地喝声让他从败北的迷乱中清醒,那个骁勇无比的燕军将领,手执单刀,口中虽然在问,眼睛却牢牢盯住了他。王处直将槊在地上一撑,纵身跃起踢飞一个燕军战士,吼道:“本将便是王处直,来者通名!”
对于这个能将自己陷入败北危机的雄武燕将,王处直心中愤恨之余,也有些钦佩。史弘肇举目凝望,王处直之名他闻名已久,历代将门,世代经营义武节镇,而他在遇到李昇之前还只是一个刀头舔血的炮灰士卒,如今一切仿佛都倒转了过来,这五年的风雨让二人的境界改变了许多。
“燕军史弘肇!”史弘肇大步走向王处直,每一步迈出都如大山在移动般,四周的敌军已经溃散,无一人敢来阻止于他。
“你便是史弘肇,我们曾见过一面!”王处直见了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奇特的味道在其中,心中一阵惊悸,当今天下谁不知史弘肇是李昇麾下的头号大将,李昇能有如今的地位也离不开他的功劳。
“如今归降,尚且不失贵宾之礼。”史弘肇低声道,“王将军,是战是和,全凭你一念之间!”
没有多说话,王处直只是将手中钢枪举了起来,冲着史弘肇虚虚刺了下,两人的杀意便激烈地撞于一处。史弘肇闪身避开王处直如附骨之蛆的杀意,手中长刀随之而上,王处直翻腕挫身,枪尖挑刺史弘肇咽喉。
一瞬间,两人攻防往来打得激烈。王处直虽然骁勇,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史弘肇之间尚有一筹差距,两人兵刃交击之时,虽然王处直用的是重枪,但被震得手臂发麻者多半是他。但史弘肇也发现王处直枪法精湛,大开大合,一会半会想击败他也不容易。
王处直不由得暗暗叫苦,如今这整个北面唯有他仍在苦战,史弘肇似乎有意与他拖时间,并未下令燕军一拥而上,因此燕军将士好整以闲地站在一旁起哄,史弘肇攻之时他们就拼命叫好,而王处直攻之时他们则嘘声一片,全然没有在阵战之中的样子。还有部分燕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将辎重等都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