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官与唐离寒暄着吃了一盏茶,领过“喜钱”后也就去了,不等唐离好好琢磨这个万年县令,李腾蛟已喜孜孜的拿起托盘中的五品诰命服饰。
闻讯而来的丫头小厮们贺喜声不绝,吵的唐离头都大了,再看李腾蛟兴奋大撒赏钱的模样,估计这热闹一时半会儿不会完,瞅瞅时间也差不多了,新任的万年县令大人衣服也没换,出正堂准备到吏部与杜甫会合。
堪堪走到府门处,唐离正好遇到捧着个小包袱过来的阿杭,一问才知,竟是关关谴她去将旧日的头面首饰一体典当,而阿杭另通报的一个消息是,关关有意到大慈恩寺陪唐母住上个一年半载。
“阿杭你才来长安多久?让你去典这些首饰,也不怕被人坑了?稍后到帐房叫个人跟你一起”,理解关关的心思,是以唐离对此事也不阻拦,只是听说关关要到大慈恩寺常住,他才皱着眉头道:“去大慈恩寺是你家小姐的孝心,我不拦她,但要常住却不行,这事儿让关关晚上亲自来跟我说。”
就此吩咐了一句后,唐离再不耽搁,出府上车往皇城吏部驰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官事
到达吏部时,皇城各部、寺、监也是上衙不久,还在大老远,唐离就见到身着一身簇新宝蓝圆领缎衫的杜甫早在吏部门前等候,饶是他故做矜持,那紧握的双手却是漏了底细。
“不错,不错,这衫子是西市杜家五娘的手艺吧!”走上前去上下将杜甫打量了一遍,唐离笑着说道:“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子美兄今天看来最少也年轻了十岁,走,进去!”
等了十来年,现在站在吏部大门口,杜甫有兴奋也有紧张,是以也没跟唐离斗嘴,只笑了笑后便相跟着向内走去。
完全走入吏部衙门的门楣时,有意无意之间,杜甫做了个挺胸拔背的动作,而他身边的唐离则哈哈笑着跟人打招呼:“好你个老杨,刚刚上衙不好好在户部干活儿,一大早就来串吏部,你这司马昭之心,活该对门参了你也不亏!”吏部衙门正对的就是御史台,是以唐离因有此话。
“我一个干苦力活儿的跑腿官儿,有什么好参的?倒是你不在宫中教坊司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一大早见到唐离,杨芋钊也很是高兴,也不兴什么同僚之间的拱手礼,走上来抬手就向状元公肩头拍去,“我可是听说了,昨天在麟德殿,别情你整的那个《木兰辞》可是大出了一把风头,可惜愚兄官小,没那眼福呀!”
“这位是剑南杨芋钊,现任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正经的实权人物”,这句说完,唐离指着杜甫道:“老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华州杜子美,论诗才绝对是本朝翘楚人物,以后多多亲近,你也好沾他些文气儿。”
户部度支司负责掌判天下租赋及物产丰约、水陆之利,并据此计所出、度其用。可谓是皇城六部中最有权利的诸司之一,作为本司副职,唐离这句“实权人物”实在是没有半点夸大。
“华州杜子美见过杨员外”,杜甫这个见礼时的动作真是一丝不苟。
闻听“杨员外”三字,杨芋钊眉头轻轻一皱,随即笑着还了一礼道:“能得别情说出‘翘楚’二字,子美兄必是大诗才,改日少不得要多多讨教”,这句话说完,他才又故意放低了声音道:“子美兄怕是不知道吧!就在两月前,一个黔中道上京的士子不知怎么认准了别情的车驾,那日散衙后就在朱雀大街上将他堵了下来,非要别情评鉴他的诗作,别情也不过客气着说了句‘不错’,这狂生居然就扯虎皮做起了大旗,不管走到那儿,一张嘴就是别情先生评我的诗作如何如何,听的初见之人对他是肃然起敬,待再一看他的诗,至多也不过中平而已,就为这事儿,连带着别情也跟着落了不少说。所以呀!他现在绝不轻易开口论说他人诗作或诗才,今日却对子美兄如此称许,真是难得!可惜这是在皇城吏部,若是换了个文会场合,就凭别情这句赞语,子美兄也该名动长安了!”
“老杨,你就别在这儿歪嘴和尚念歪经,说说,一大早到吏部来到底是干什么的?”自己有几斤几两唐离还是清楚的,虽然那黔中道士子之事并不虚妄,但老杨如此在杜甫面前说这话,尤其是最后几句,还真是让唐离感到有些脸面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