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州城河岸边的神君庙,已同记忆中大相径庭,庙前缀满许愿符的梧桐树越发挺拔茂盛,香火更胜以往,来者络绎不绝。
这会午时刚过,郎梓隐着身形站在门前青石板上,静静地等了等。
没多久,便有个大着肚子的小娘子在夫君的搀扶下蹒跚走来。
小娘子相貌生的极好,她夫君穿着儒衫还配着致道堂的束带,一眼望去,周身灵气微微,竟是已入了洗髓的。
郎梓没动弹,就站在原处听他们说话。
那小娘子道:“神君会保佑我们的孩儿么?”
她夫君笑容灿烂:“当然,不止神君,仙人们都会保佑他的。”
“那,夫君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吧,如你一般,温婉可人便好。唔,若是男孩也不错,我可以教他御剑。”
“说什么呢,待你学会御剑,孩儿都该娶妻了。”
“哈哈,娘子要相信为夫,为夫可是有道根的。”
谈话声渐渐远去,小夫妻二人已进了庙门。
郎梓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温柔无比,手中悄悄掐了个诀,将自己的功德之息分出一缕,落在那妇人身上。
他也没有惊动旁人,唤出落晖剑,悄然离开了。
风声鼓噪,从他怀中传出的声音便听得有些不清不楚。
“申兰姑娘既已安然轮回,道祖莫不如放了我吧?”
郎梓对风楼的求饶充耳不闻,一道术法施在灵珠上,便隔绝了风楼所有的动静。
从离州城到义安城的路很远,几乎跨越大半个渝国疆域,由他来御剑,却顷刻便至。
陛下失踪,皇城早已戒严,百姓们不知就里,只隐约觉得这两日大街上的士兵多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仙师们御剑飞过。
尽管致道堂已经开了许多日子,但对他们来说,仙师依然是很稀奇的。
郎梓那身金霞袍早已幻化为青色文衫,施施然落在天禄殿上方。
满朝重臣都聚在里头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顾千寻突然高兴地喊了一声,“大喜,陛下找到了!”
侯相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却比以往听着苍老太多:“当真?陛下现在何处?”
顾千寻道:“……不知,但方才小戟传信,陛下现身昆仑山,刚刚离开,毫发无伤。”
“神君保佑。”
“太好了。”
“天佑大渝。”
唯独侯相的问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兰儿她……”
似是石为丈在安慰他,“侯相放宽心,当时情况紧急,齐兰未必有事的。”
“唉……”
郎梓听了一会,原地坐下,从纳戒中寻出纸笔,匆匆写了几句话,又找出玉玺,团了团,卷在一处,顺着天窗扔进了天禄殿。
重物落下,哐当一声。
“谁!谁砸我脑袋!”
郎梓:……唔。
听这声音,应该是太傅。
他摸了摸鼻子,诶呀呀叹了口气,赶紧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