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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到院内,借着冬儿手中的灯光,江逐流看到王魁财、王魁福搀扶着一个面目憔悴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泰顺号店东王魁发。

王魁发一见江逐流,立刻甩开两个兄弟,颤巍巍地跨前一步纳头便拜。

“江贤侄,多谢你出手相救,老朽和泰顺号才逃到此番劫难。”

江逐流连忙把王魁发搀扶起来,口中说道:“伯父,你不是要折煞小侄吗?伯父有难,小侄自当鼎力襄助啊!”

江逐流扶起王魁发,把他们兄弟三人让到书房。让冬儿点着两支牛油大烛,书房内顿时亮堂了许多。在明亮的烛光下,江逐流仔细端详王魁发,才惊然发现王魁发满头灰发竟然全部变得雪白,往昔一脸红润的皮肤竟然变得又黄又干,额头和脸颊之上爬满了老人斑。江逐流真不敢相信,他和王魁发不过四个多月不见,王魁发竟然憔悴如斯?看来,王魁发在真定府的大牢内一定受了不少折磨。

江逐流顿时怒上心头,他一把拉住王魁发的手说道:“伯父!那真定府的差役们可曾折磨于你?你只管告诉小侄,小侄一定要找他们知府理论!”

王魁发摆了摆手道:“江贤侄,尚好!老朽在真定府大牢内倒没有受什么肉体之苦。只是在里面的时日里,老朽日夜担心泰顺号的前途,精神有些疲惫而已。”

王魁财、王魁福平日里虽然对大哥王魁发执掌家法过于严厉有些腹诽。但是到关键时刻还能保持清醒。他们再是愚昧,这“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还是懂得的。此时他们不齐心协力把大哥救出来,这泰顺号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而没有泰顺号,他们两兄弟在世人眼里就什么都不是。所以王魁发一被抓进真定府,王魁福立刻携带钱财跟过去到真定府不断地使银子,王魁财则到东京汴梁来托关系找路子。正因为王魁福的银子使到了,所以王魁发在真定府大牢里还真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

可是肉体上没有受什么苦不等于精神不受苦啊。王魁发在大牢里日夜忧心泰顺号的境况,这次“私贩铁器,里通番国”罪名一旦成立,泰顺号难逃被官府查抄财产籍没充公的下场,王魁发身为泰顺号店东,自然是死罪。王魁发忧心的不是他的死罪,而是忧心泰顺号这从祖父开始传下来的基业到他手中就被毁了,这样即使他死了,也没脸到地下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啊。

除了忧心王家先祖传下来的基业被毁之外,王魁发还忧心泰顺号里的雇员。泰顺商号遍布大宋全境,总号分号里的掌柜和伙计加起来有近千人,在加上靠他们养活的家眷,差不多有四五千人之多。这近千号人多数都是泰顺号的老雇员,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泰顺号的年头度过了三四十年,在他们眼里,泰顺号就是他们的家,在王魁发眼里,也视他们如家人。现在,泰顺号一倒,近千号雇员加上数千家眷,生计立刻就成了问题。

就这样思来想去的,在真定府大牢里短短二十来天的时间内,王魁发的花白相间的头发变成一片雪白,红润的面庞上也干枯脱水,爬满了老年斑。只是这期间心理历程,王魁发又如何能对江逐流说得明白呢?

“伯父真的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江逐流兀自不信。

王魁福接口道:“江贤侄,我这次在真定府使足了银子,官府那帮差役受了好处,自然不会难为大哥。”

“好了,江贤侄,老朽已经出来了,你就莫要担心了!”王魁发看起来虽然憔悴,精神却还不错,“塞翁失马,安知祸福?这次老朽无端受了牢狱之灾,倒也发了一笔意外之财。”

江逐流心中一愣,坐牢也能坐出意外之财,这如果是真的,倒是天下一等一的奇闻了!他摇头不信。

见江逐流不信,王魁发呵呵一笑,说道:“老朽就知道贤侄不会相信的。二弟,你且说给江贤侄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