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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相貌天生丑陋,从小到大,他就是在一种质疑、责难甚至受人谩骂的环境中长大的,心理的敏感度也远比普通人高数倍。被张辽这样毫无掩饰的打量,张松的第一反应就是张辽对自己的相貌有想法,在讥笑嘲讽自己。一念至此,张松胸中顿时觉得有一团怒火在燃烧,热血也不住的上涌,脸色一片通红。

荀彧等人看着张松怒火中烧心中暗自着急,但却有不好出面调解。不是他们担心张辽不给面子,而是郭嘉和曹操都暗中给他们施了颜色,让他们此时休要多事,静观其变。

站在张松身后的法正也自然心中暗暗着急,双眉紧锁,似有见势不妙便出头转寰的架势。然而当他看到张辽那慵懒的神态中带着的一丝戏谑的笑意,忽然间有发觉曹操暗中给荀彧等人使的眼色,法正顿时明白过来,曹操与张辽都是在试探。既然没有危险,法正也暗舒一口气,重新镇定下来。

就在张松渐渐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就要愤怒的叫喊出来时,张辽突然开口说道:“吾闻益州张永年乃蜀中一绝。辩才无碍,有口若悬河之能;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才。今日一见,相貌古朴清奇自是不谈,胆识过人也算不差,只是是否真能目视十行,文贯太虚,兼通诸子百家却不曾一见啊!”

张辽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猛然将张松正准备爆发的怒火一下子浇熄,也让看着张松即将暴怒而心中担忧的荀彧等人暗自长舒一口气。

张辽虽然言辞中也提及了张松的相貌,且用词准确,可也同样十分雅致,而且其余的话语可全都是在夸奖张松,这让张松即便有些小小的恼怒也只能忍着了。

“松本是益州山野之人,当不得张将军如此夸奖。我益州人杰地灵。路有锦江之险,地连剑阁之雄。回还二百八程,纵横三万余里。鸡鸣犬吠相闻,市井闾阎不断。田肥地茂,岁无水旱之忧;国富民丰,时有管弦之乐。所产之物,阜如山积。天下莫可及也!论文,文有相如之赋;说武,武有伏波之才;医有扁鹊之能,卜有君平之隐。九流三教,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不可尽数!但要说辩才及过目不忘,松亦不会自谦,蜀中却无一人能胜松也!”张松因为张辽的客气他也回报客气的回答,只不过言辞间依旧充满着一股对家乡的热爱与对自己的自信,或者可以说是一种自傲。

“好啊!张永年才华如何姑且不论,但此品性却做不得假,倒不是个谄佞之人!蜀中有秀美山川方能孕育出此等人物,倒也不负地灵人杰之说!”张辽笑道。

张松此时傲然一笑道:“张将军此言不虚,吾川中无诌佞之人也。”

“好!”忽然曹操猛然间开口大喝:“好一个川中无谄佞之人!若天下皆如永年先生所言,也就可太平无事矣!”曹操说着,忽然直起身,对着张松一拱手道:“适才操乃是相戏尔,还望永年先生休要见怪!”

因为张辽事先的准备工作做得到位,曹操并没有因为张松的相貌和狂放的态度而心生不满,又因为从卢毓等人那边得知了张松确实才华过人,曹操生性爱才,此时倒也对张松有了那么几分的好感。甚至还有些同情张松因相貌不佳而引来的嘲讽,曹操本人也曾因为身高问题受到过此类刁难,此时倒也对张松有同病相怜之感。

曹操此时已经身为丞相,位高权重。更兼麾下有方今天下头等的强军为其羽翼,中原及河北诸侯尽皆一扫而空,北疆强敌乌桓也被曹操一战而四分五裂,不复昔日之盛况。能让曹操如此低头道歉,除了那已经因为狂傲无度而惨遭黄祖毒手的祢衡之外,还没人能无动于衷。张松虽然狂放,但却不是自大之辈,否则也做不到益州别驾。他的狂放甚至狂傲不过是吸引别人的一种姿态,以及针对昔日讥讽之人的不屑。见到曹操放低了身段,张松也急忙还礼,口中连称不敢。这时候,大堂内的气氛再度转变,严肃的空气荡然无存,被一股轻松的氛围取而代之。

气氛既然改变,曹操也就不再故作严肃,与张松开始十分随意的交谈起来。曹操本身也是一个才华出众的文学家,少年时也少不了恣意狂放的饮酒招妓,见到张松不整的衣袍和衣袖上的酒渍,倒有些久违的感觉。于是这两人越谈越有精神,越谈劲头越足,倒有几分多年不见的老友的架势。这让张辽颇有些不适之感,可想想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也就释然了。

这时候,张辽也就不去管张松了,他的注意力再一次集中到了法正的身上。

就在张松正与曹操及荀彧等一群人相谈甚欢之时,法正却依然默默的坐在原位,一言不发的看着在人群中高谈阔论的张松。他的表情十分平静,眼神也没有异常,就像是在看着一群不相干的人一样。这让向从旁观察法正的张辽很是郁闷。

“法校尉,为何一人闷坐于此?”见观察无效,张辽干脆亲自出马去和法正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