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想用什么金。”
石狐子把珰胚放在秦郁的手心。
一边是圆睁双目,似在吞云吐雾的龙头;一边是缠绕在笔直剑体之上的龙身。
这样的造型,两边都很美观,哪边戴在外面都好看,就像是青龙穿过了耳朵。
秦郁笑了笑,明白了。
“嗯,那就剑用赤金,龙身用白金,龙首用黄金,这样搭配,比较有层次感。”
“好。”石狐子道。
石狐子调好泥料,用针把经过精修的珰胚剔成三部分,调整角度再组装成一体,埋入泥箱之中,拍实,片刻取出泥块,切去多余的泥料,用斜砣勾刻出范片。
一针,一针,刺入透气孔。
秦郁揉了揉眼睛。
这样的设计,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金、银、铜,这三种金属的熔点极其接近,对于较小尺度的浇铸而言,即使铸件之间未有连接,也很难确保其中一件的温度不影响另一件,所以一般采用分开浇铸,事后组装的工艺完成,然而石狐子设计的这个范型,属于浑铸工艺,势必要一气呵成,难在,不仅龙首与剑体之间有一根横穿耳部的细柱,剑体与盘旋的龙身之间更有七个铸接点,如此,前一步铸成的形态随时都可能被后一步破坏,这就要求匠人必须同时控制三件变幻莫测的事情——火候、浇铸速度和浇铸位置
何况耳珰这类物件,其尺寸在丝毫之间,已经不是普通桃氏的手可驾驭的。
秦郁意识到,石狐子是在回敬他在炼贡那天所授的“细水长流”的拉线手法。
“先生放心,不难。”
石狐子看出秦郁的质疑,自信回道。
一时辰之内,石狐子盯着焰色,听着坩埚内的咕咚咕咚的响动,至白金融化,他立刻倾出长达三尺,细如发丝的金液,金液滴入龙身……龙身充满,白金告罄,火候正至黄金,于是,液丝没有断,一瞬间从银白变幻为金黄……石狐子锁紧瞳孔,平推浇铸口,将黄金液丝对准浇入耳珰另侧的龙首中,同时,另只手不断鼓风加火候……浓稠的蜂蜡融化,一滴一滴从泥范尾部漏出,汇聚杯中……又过半时辰,炉火转为纯青,气浪蒸蒸向上,汗水流进石狐子的眼睛,他却眨都不眨,聚精会神盯着泥范,终于,在龙首充满的那刻,他看见坩埚口流出赤红的金液……他把浇铸点平移回被龙身紧紧缠绕的剑体部分,一动不动,至液丝垂直坠下,如一条笔直的墨线,从剑锋垒至剑首……火光熄灭的瞬间,坩埚烧裂,浇铸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