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亚深吸一口气,解开细绳,散开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的八十余条竹简。
秦郁拿起其中一枚,其上是农田水利、山林保护方面的《田律》,又抽一枚,其上是关于国家粮食仓储、保管、发放方面的《仓律》,其余七十余枚大抵如此。
“亚父,如果法经之中能有《田律》、《效律》、《置吏律》、《仓律》、《工律》、《金布律》这些条文[3],魏国的国力,何至于沦落至如今的地步……”
秦亚跪地,颤声接道:“若有工律‘无命书不得擅制器物’,雀门如何能逾越本分甚嚣尘上;若有‘不同程者毋同其出’,祝冶令当初如何能在父亲眼皮下一而再再而三把尚可使用的金石判为废渣贪污走;若有详实的田律统一管理耕牛和农具,父亲又何至于早出晚归去与各乡绅协调;若有金布律‘贾市居列者及官府之吏,毋敢择行钱、布’,句芒布币怎会大行其道,致使张公乡抗议。”
“亚……”
秦郁听后,有些讶异。
面前这个孩子,年仅十岁就离开父母,却把在家中见过的事务全都记了下来。
一字不差,就连那张家流浪儿的故事,也尽被秦亚记进心中,刻进了骨子里。
“亚,秦律重刑,到底过于严苛。”秦郁道,“你的父亲,心中装的是黎民。”
秦亚道:“我知道,待秦国攻陷河东之地时,我想回垣郡,做一个抄写律条的书吏。”秦亚的气息虽不稳,目光中的意志却无比坚定,“若要行真正的仁道,就不能愚忠,更不是无限容忍,我希望继承父亲志向,并且,让他看到这一点。”
秦郁道:“好。”
“亚父?”
秦亚抬起脸,一滴汗水从他的鼻尖滴落,啪,溅落在竹简,灯下泛着光亮。
秦郁拍了拍秦亚的肩膀:“此次秦国成败难料,估计明年开春,我们就会去栎阳做工事。但,你可以先跟在我身边,为门中写些律令,我说什么,你写什么。”
“亚父是写桃氏的律令?”秦亚道。
“是啊。”秦郁莞尔笑道,“我要焊出一条铁链拴朱雀的喙,让它无法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