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你,我只认得她。”宁婴往队伍尽头看去,只朝阿葁打一个招呼。
阿葁踮起脚,挥了手。
安年一挑眉毛,挡住宁婴:“听说,从阴晋到咸阳的每位郡守夫人的妆台前都摆着一面你从楚国带的铜镜,果然,人若是有一副好皮囊,上天也垂怜,此前,咸阳从未有人能在年内运进千石锡金,宁坊主却做到了,不得不说,佩服。”
“知道,其中一位郡守夫人便是姑娘的母亲。”宁婴说道,“为能成全母亲改嫁,姑娘年仅八岁便离家闯荡,与白得匠拜于同一师门,这条路,走得不易。”
安年歪了歪脑袋:“既然知道,也该送我一面铜镜才是,你可别冥顽不化。”
“我对你无意。”
宁婴一踢马肚子,先行入坊。
坊外坊内,冰火两重天。
头批的一千组剑范撤下之后,立即被送去上风区冷却,姒妤正指挥各坊展开下一批的浇铸:荀三坊中将配好的金料往坩埚倾倒;阿莆使人布炭;甘棠的手下反复调整锅炉的五色;石狐子喊牛家几口把范片组合完整送入壁窑预热。
一声闷响,坊门再度关闭。
秦郁蹲在墙角捣盐。
诸工室却已经趁机占满炼坊中的每一处空地,除了安年白廿,还有王玹等人。
宁婴脱下绒裘,走到秦郁旁边,扭开水袋喝了一口:“路上遇到有人逃冬荒,我送了一程所以才迟到,今天看来,咱这边变化挺大的,石狐子都敢管范坊了。”
秦郁把盐洒入八个陶罐里,接着扔进烧热的旧青铜块,观察冒出的白色蒸汽:“没想到宁坊主也有大发善心的时候,不过迟到就是迟到,罚你帮我配淬水。”
宁婴道:“怎么,难道这批剑要用火?用火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步错,全废。”
秦郁道:“三条剑脊,再加上双刃足足是八条棱边,不用火,岂不委屈了她。”
宁婴端详片刻,道:“秦郁,那伙逃荒的是在阴晋躲查车时候遇见的,全是妇孺,一个男丁都没有,当时我就想,剑,或许根本不该被造出来……可回咸阳,见咱仍在捣鼓着金木水火土,我又觉得造剑的初衷没变,只是用剑的多了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