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房中,秦郁果然已经睡熟,双眼闭着,后背随呼吸而平静地起伏。
“熔炼时你问,先生的技艺和谁学的。”姒妤拉开那层薄被,“他单字烛,出身南越,相传是欧冶子师门的嫡传,一生在洛邑侍奉周室,创桃氏烛子派系。”
石狐子愕然,却并非因这句话。
他看着姒妤毫不掩饰地从架子底拿出一个夜壶,一手托起秦郁的身,另手探进去摸索,似是把那对入了壶口,然后再揉按关元俞的位置,便听得淅淅沥沥的液体落入壶中,在青铜的壁面溅射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入针前要先排尽精。尿,不然你边扎,他就边漏。”姒妤的动作很娴熟,“这段恢复的日子,尽量少给他喝水,别一使唤你打水你就打,机灵一点,知道么。”
石狐子赶紧接住姒妤递给自己的夜壶,心情复杂,一时忘了,竟就抱在怀里。
姒妤道:“桃氏烛子寿数短,生平却无遗憾,教出三个名镇天下的铸剑师。老大擅察人心,虽为畿内尹氏后裔,身份低微,但勤勉好学,早早就担起了协理师门的重责;老二精明,兼通各类金器的铸造之法,喜欢和商人打交道,能为门中生财;老三最不得了,老三好范,喜欢研究已有剑器的弱点,再用自己的工艺攻克,因他是鲁公裔孙姬氏秦姓之后,血统高贵,拜师门的时候不为生计,纯粹为了兴趣,所以如此姿态,名声自然也最响亮,众所周知,桃氏烛子有一个用于鉴别宝剑真伪的法器,玉夔扳指,就单独传给了老三。”
“在当时的人眼中,三兄弟食则同案,寝则同榻,关系十分要好,皆称模范,若不是后来的那场鹿宴,谁都不会知道,原来他们之间竟然有那样深的嫌隙。”
姒妤说到这里,笑了笑,对石狐子道:“怎么,夜壶很好闻么。”石狐子醒过神,连忙放出了屋外。气味是淡淡的不难闻,只是接下来就要入针,他得学。
九个穴位,一般人不好找,可在秦郁的腰上就很容易,因为有那黥着的相柳。
姒妤从针包里取出一枚银针,烤过之后,往蛇的七寸位置的鳞片扎了下去。
秦郁身体颤了一下,无意中溢出痛苦的呻。吟,吓得石狐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姒妤一针一针往下扎:“你定听说过,洛邑有九口金鼎,那是个重礼的地方,贵族永远是贵族,贱民永远是贱民,一成不变的,然而,对于有野心的人而言,终归是乱世更有机遇,他们可以打破命运的枷锁,拨弄风云,成就自己的事业。”
“桃氏烛子死后,三兄弟之间的矛盾,便起源于此。老大以执掌师门事务之便,仿造了大量的吴越古剑,献于各国王公,以为进阶之资;老二和豪民商贾频频往来,心思全在谋利;唯独老三,纨绔风流不知事,还在闷头钻研怎么做泥范。”
简言之,天下风云变幻,中原各国纷争,游士纵横的时候,老三还在玩泥巴。
“十二年前,马陵战败,魏军元气大伤,西门氏至洛邑寻求振兴国运之道。老大知王公多迷宝剑,便专门伪造出‘朱雀’古剑,自称是欧冶所传,以祭奠烛子为名摆了一席鹿宴,邀请西门氏参加。古言,尧帝把帝位传给舜,丹朱起兵反抗,战败,丹朱因羞愧投海而死,死后化为朱雀,魏王正好就相信自己是那神鸟,如今周室倾颓,他当继承大统……也是性格使然,席间,老大送上宝剑,西门氏很高兴,问老二和老三如何看,老二笑嘻嘻的,说是天命所归,老三喝多了,说自家有一把青龙剑,试试就知真假,结果一剑下去把‘朱雀’劈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