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还时时会派遣钦差来瞧一瞧这等均田大事。
谁想让下伸手?在这等事情上,皇帝能废一个皇太子李茂鼎。肯定不介意再血洗几回。
至少如今瞧着,在均田一事上,来回洗过好几遍。目前看着挺清明。
至少贾二郎一路西行,他瞧着这衙门里的差吏手脚还算干净。
可能有一点小毛病,至少大节上不亏。
要论这些移民里,那有什么一样的处境。就是人均特别的穷困。如果不是朝廷出力,这些人想立家业,一个字,难。
便是许多人能成家,也不过是因为那些年打仗多。
男丁死得多,这女眷的人口缺额才不是那么的大。
或者说有些人家,有一点家底后,在朝廷不均田时,也不想多想儿女。
为何?
生子不举。养二男一女,也不过是头一个长子是家中的承嗣之子。次子是备胎,因为黎庶也怕兵役,也怕打仗,更怕一个孩子夭折掉。
至于养一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善心。不过为着延续香火。家穷,万一娶不起媳妇怎么办?
穷人家的法子就是换亲。用自己家的女儿替长子换一个媳妇回来。
这样就可以省掉了娶媳妇的聘礼钱。换亲呐,这才是黎庶家中养女儿的真相。
若不然,何苦就是均田的政策之前,穷苦的黎庶小民,似刘老汉这等百姓就乐意养一个长女。
其余的女儿,也不过生子不举里的一员罢了。
贾二郎在这等黎庶之中,他最在意的,其时不是吃的差。
苦一苦胃,这饿一饿,也便是饿习惯了。
可瞧着那些生命,瞧过无数个村庄里,那无数个‘洗儿沟’之后,贾二郎才是真正的学会沉默下来。
特别是贾二郎从刘老汉嘴里知道,如今的好日子,那是好。
想一想刘老汉家里的吃食,这都是好。往常大夏皇朝没有统一之前,那苦日子是什么的苦样子?
贾二郎不敢想像。
不过从刘老汉忆苦思甜时,讲一讲以前吃土,对,就是真吃土。
刘老汉的哥哥,那就是吃土,吃多了消化不掉,然后人没了的。
想一想那等活人饿的吃土的日子,再瞧一瞧如今有吃食,还马上就能开荒攒家业的日子。
刘老汉觉得这大夏朝的天子就是好,简直就是那什么戏文里的明君。
这样的天子就应该长命百岁,不,应该活得越久越好。
至于更富贵的日子,刘老汉没见到。他也想像不到。
在刘老汉的眼中,一天两食,这能填一填肚子,还能开荒有田地。不是租来的田地,这可是自己的家业,还能传给子子孙孙,光想想刘老汉就觉得美得冒泡。
说起这些时,哪怕移民路上多艰苦,刘老汉一家人,也包括他的媳妇儿女,那没人会叫一句苦。
人人的眼眸子里有希望。
“可惜俺的大哥,大哥要是活着多好。俺家还能多均田地啊。大哥,唉,大哥命歹,也是祖宗不保佑呐。”在刘老汉的眼中,一切全怨命不好。
至于怪什么朝廷?
怪什么战祸连连,刘老汉没那等想法。他的眼中,这一切全就是命。
人命好,那是老天爷注定的。人命不好,唉,那是祖宗没积福。
听着刘老汉的话,再瞧一瞧移民队伍里这里人的朴实。
这可谓是天子眼中的顺民,至少贾二郎就这般觉得。
瞧瞧,他们的念想也简单,就想有儿孙,就想儿孙能种地。
也没想着当官,也没想挣多大的家业。就想儿孙有一块地种。这等人就是朝廷的根。
因为他们种地,将来要纳税纳粮。他们成为自耕农,他们就是社稷根本的‘农’。
士农工商。
在贾二郎眼中,自然是无农不稳。农乃社稷之本。
饿过肚子后,贾二郎就认一条。人活着要吃饭。
饭都没得吃,其它全是空想。
吃饭,饭食而来。粒粒粮食自然是农人种出来的。
京都皇城,宫廷内苑。
宏武二十八年,孟秋来临,夷则之月。关于楚王李烨的一路西行,在黎庶家里吃的苦楚。西行路上的遭罪,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受累。
这一切当然帝后都会知道。等着楚王去西边后,还要开荒,还要薄地上吃一遭苦楚。
那等夏种秋收。可谓是万般辛苦,只争农时。
昭阳宫,主殿内。
贾祤得着皇帝给的暗卫秘本,她又一回瞧过嫡长子李烨一一吃过的苦头,还是一一记录在纸上后。贾祤看了良久,然后又是合上。
“恒郎,你说我这做亲娘的是不是太狠心了。”贾祤真的在心里也这般反问自己无数回。
对于嫡长子李烨的磨砺,当初是贾祤自己的提议。
可在金县子爵府,在粟地主家,在范商贾家,那总是吃得饱,穿得暖。
可到了刘老汉的家里,这儿子跟着要吃不饱,要穿不暖,还要累着遭罪。
想一想儿子的年岁,这等时候贾祤真的遭不住。
这哪是磨砺,这简直就是祸祸孩子。
贾祤在夏日之时,她收到的第一份秘本,她在读过时,她就反过问自己。
她也写了家书,她想让儿子李烨归家,又或者去边地兵营磨砺,总之换一个环境。
至于这等黎庶小民家的锻炼,其时可以提前结束的。毕竟让孩子吃苦,不代表真想让孩子遭罪。
年少的小郎在长身体啊,这吃苦,何苦去糟蹋身体呢。
吃不好,长不高。营养不够,那真是对自己的不善待。
至于贾祤这亲娘的心疼,她的家书亲儿子读过了。
李烨也回了家书。
结果自然拒绝。李烨没有归家的想法,一点也没有。他也不想早早的结束这一段磨砂时光。
儿子是一个意志够坚定的,吃苦难不倒他的意志。
可身体呢?
当初贾祤跟皇帝提过,可以让孩子吃苦,但不能熬坏了身体的根基。
皇帝同意了。
可结果呢,如今贾祤瞧着在刘老汉家里关于嫡长子的第二份秘本。贾祤想问一问皇帝的答案,最后千言万语,贾祤还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因为事情的起因在她。何必怨皇帝,如果不是她出的主意,嫡长子李烨这一个亲儿子会去吃了这等苦头吗?
不会的。
这是贾祤心里的答案。
“祤娘,你没错。”李恒倒是坦然。他的答案一如即往,他道:“此事烨儿是自愿。祤娘,你也得着烨儿的家书。孩子的意志很坚定,他不想半途而废。”
“烨儿见一见民间疾苦,朕瞧着就挺好。”李恒真同意嫡长子的决断。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在宏武帝的心间。
前世那一位败家子新君,宏武帝真不想出现在大夏的储君位置上。
可前一世的楚高祖吕烨,那也是乱世之中吃过大苦楚的人。
如今自己的亲儿子李烨早早吃一点苦头又有何不可的。不吃苦的皇子,不经历民间疾苦,那能担起大任吗?
天下大业,祖宗创一份基业不容易,儿孙想守一份基业,那也是难的很。
至少李恒就觉得嫡长子李烨吃一点苦,熬一熬,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知道小民之苦,将来才不会被官吏蒙了眼睛。真以为民间的穷人,那就是粟地主那样的自耕农?
那还是富裕的人家。
真穷的,那得像刘老汉那样的人家。如果不是朝廷均田,他们连养活孩子都难。
可能某一天,就是大户不乐意租地于他家,他家就要活活饿死。
至于去外面寻食,这天下的田地都有主人。
这也是李恒乐意给百姓活路。至于说均田之后,开荒之地要从生地熬成熟地。也是十年之后,再开始加征一成,一直加征二十年。
这等加征的数额不大。宏武帝不过是想着以朝廷的威严给小民一条活路。
不让大户早早的兼并土地。
因为是加征,这转不了田籍。同样的还有钦差大臣随时去各地走访。
皇帝在盯着。户部为着税钱也会一起盯着。
中枢在盯着,地方才不敢逾越了底线。有些时候人心之恶,不敢想像。特别是那些想发财的人,肯定更会逾越了人性的范围。
因为守着本份的人发不了财啊。真发财的一定有原由。可能有后台,可能站在风口上。总之不会是表面上看上去的简简单单。
“可烨儿年岁尚浅,这般的苦头吃着,我担心他的身体能吃得消吗?”这才是贾祤担忧之处。
“恒郎,要不,还是早一点让烨儿去边疆吧。哪怕边疆风霜大,好歹在兵营里他能吃饱。”这就挺要紧。吃不饱,这不是故意苦孩子嘛。
哪怕吃得差点呢,可瞧着在刘老汉的家里过日子,嫡长子李烨饿过,还靠凉水填肚子。
贾祤瞧一回,她就遭不住。劝孩子,孩子不听。贾祤接着孩子回的家书。于是贾祤这一回跟皇帝要结果。
再劝一劝孩子,贾祤不乐意。这京都离着儿子李烨西去的蜀地太远。
这一来一回还要耽搁多少时间。于是贾祤心里太遭不住了,她干脆跟皇帝求拔动一下磨砺进程。有一些地方可以减短一点点嘛。
这等磨砺,如果是要让孩子饿肚子。贾祤觉得还是省一省,不磨砺也罢。
如今的贾祤就想让孩子赶紧去边疆,兵营在苦,总不至于让孩子吃不饱饭食。,